王婶又说了一会儿,见没人接话,讪讪地走了。
孟玉平坐在桌前,碗里的饭还剩大半,可他吃不下去了,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搁,筷子搁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李来睇从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汤,看见儿子脸色不对,愣了一下。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她把汤放在桌上,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不烫啊。”
孟玉平挡开母亲的手说:“没事。”他的声音很硬,像石头。
孟大虎放下手里的碗,看着儿子,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可他的眼睛很利,什么都看在眼里。
“是因为月白家的事?”
孟玉平没说话,不说话就是默认。
李来睇也坐下来了,她看着儿子那张阴沉的脸,心里头叹了口气,她知道自己儿子的心思,从小就跟孟月白比,比读书,比谁得先生夸奖,比谁更讨人喜欢。
现如今,孟月白还多了个这么能干的媳妇,他心里能好受?
“玉平,月白是你堂弟,他好了,对咱们家也有好处,那姑娘能干,以后咱们家说不定也能沾点光——”李来睇的话还没说完,孟玉平就打断了她。
“沾光……凭什么沾他的光,他算什么东西?”他的声音有些大,把弟弟吓了一跳。
弟弟才十岁,正在埋头扒饭,被哥哥这一嗓子吓得筷子都掉了,捡起来,低着头不敢吭声。
孟大虎的眉头皱起来了,“你小声点,你弟弟还在呢。”
孟玉平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压下去,他端起碗,扒了一口饭,嚼了两口,咽下去,他吃不出味道。
他的脑子里全是那个姑娘。
那天远远见过她,没看清,可他已经在心里把她描摹了无数遍。
她能从河里救起孟月白,能一个人上山抓六只鸡八只兔,她一定不是普通人,看着她给孟月白抓野味补身子,看着她成为孟月白的媳妇。
他不甘心。
李来睇看了孟大虎一眼,又看了儿子一眼,小心翼翼地开口:“玉平,你心里不舒服,娘知道,可月白毕竟是你堂弟,那就是一家人,那姑娘要是真嫁了他,就是咱们孟家的媳妇。”
“一家人,有什么不能商量的?”她顿了顿,“你看,他们家今天杀了那么多鸡和兔,肯定吃不完,咱们是一家人,去要一点不过分吧?”
孟玉平抬起头,看着母亲。
李来睇的眼神里有讨好,有算计,还有一种“我这是为你好”的理直气壮。
孟大虎没说话,可他也没反对,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汤是青菜汤,清淡得很,连油星都没几滴。
他想起中午路过小弟家门口时飘出来的肉香,喉咙动了一下。
孟玉平放下碗,看着父母,又看了一眼低头扒饭的弟弟,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不到眼底。
“娘说得对,一家人,去要一点不过分。”
李来睇点了点头,笑了,“这才对嘛,一家人,有福同享嘛。”
孟玉平没有接话,他端起碗,把剩下的饭几口扒完,放下筷子,站起来,回了自己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院子。
李来睇天刚亮,她就起来了,在院子里转了三圈,喂了鸡,扫了地。
她盘算了一晚上,翻来覆去,像烙饼似的,那野鸡野兔,她一定要弄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