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也盘着同一笔账:老家那两亩薄田、三间土坯房,还有爹娘佝偻着腰在日头下数麦粒的背影——他后天就得动身。
“然后?”易南笑了笑,目光扫过远处香江密密麻麻的灯火,“当然是杀回来啊。这儿遍地是金子,你真能忍得住不伸手?”
“呵……”
郝爱国也笑,没说话,可那笑意里早把千言万语烧成了灰。
从前干完一票大的,他们真会揣着钱回乡盖楼、买地、当闲人。
可如今见过霓虹碾碎夜色、豪车擦肩而过、西装革履的男人在酒廊谈笑间吞掉一座厂子——谁还咽得下粗瓷碗里的糙米饭?
在这儿,有钱就是通行证,想参军报国、捐建学校、甚至包下整条街办慈善晚宴,都只差一个数字。
老家?连快递都送不到村口。
“不过……靓仔东说得没错,抢银行、砸金铺,又累又险,捞不到几两油水,划不来。”
片刻沉默后,易南皱起眉,烟头明明灭灭。
“其实我琢磨着,回来就约他见一面。他跟那些满嘴‘阿SIR’的古惑仔不一样——人家能搭上大老板的线,说不定手里正攥着几条没人敢碰的活路。”
郝爱国缓缓呼出一口烟,烟雾缭绕中点头。
“你是说……替他跑腿?”
易南抬眼盯住他。
“也不尽然。算合伙,更像借船出海。他若真带我们登岸,端茶倒水,我也认。”
郝爱国仰头望向夜空,星光稀疏,却压不住他眼底翻涌的念头——
爹娘蹲在灶台边啃冷馍的身影;弟弟二十三岁,因凑不齐彩礼,在村里被叫“光棍阿南”;妹妹中考全县第三,却因交不起三百块学费,把书包挂在门后,挽起裤脚下了稻田。
只要能让家里人挺直腰杆喘口气,别说给人办事,跪着递烟,他也肯。
“……可今天这种买卖,不会天天有。”
易南颔首,认同这话。
他回乡后也干过三个月流水线,日薪四十五块,手泡得发白、腰僵得打弯,最后卷铺盖走人。
同样是卖力气,价码高了,尊严也能多留半分。
只是——真能天天撞上这种肥肉么?坐吃山空?靓仔东又不是开善堂的。
这一行,终究不是工厂打卡,老板不发工资,你就得饿肚子。
“要不……等回去,咱一块去问他?”
郝爱国掐灭烟头,点了下头。可尝过这等滋味,再让他去撬金铺卷闸门?他宁可去码头扛沙包。
“成。”
易南略一思忖,应了下来。
……
林大小姐亲手料理完亲叔叔为父报仇的旧账,凭叔叔临终前公证转让的股份,正式接管林氏集团。此时林世宗家中那几位太太与子女还在争抢保险柜密码,她已调来律师团和私家安保,连夜将人扫地出门,全数遣往海外定居——至于登机途中突发急症、转机时行李错运、落地后签证失效之类的小插曲,便不足为外人道了。
这位林大小姐,比她那位笑面虎叔叔狠得更透骨。
此后数日,香江各区高档公寓接连曝出煤气泄漏致死事件,死者无一例外:全是林世宗在外养的情人,或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为压下风声,林大小姐的慈善支票,精准投进了警务处长夫人、保安局长夫人、港督夫人三家基金会的账户。
短短十来天,她便坐上林氏集团主席宝座。
至于前任主席——那位靠“两千万高尔夫球玩法”一夜暴富的林世宗,仿佛被抹去名字般,再无人提起,连财经版豆腐块都吝于给他一行铅字。
浅水湾,离阿豹、高晋、鹧鸪菜家不远的移动别墅里。
今天朱女不用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