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晒谷场的夜谈(1 / 2)

晒谷场的地面还带着白天太阳晒过的余温,脚踩上去,鞋底能感觉到一层薄暖。陈默把投影仪架在谷仓门口的木桌上,电源线从屋里拉出来,插在墙角的老式插座上。机器启动,风扇轻响,一束光打在谷仓斑驳的墙上,映出一张扫描件——是张存折的放大图像。

林晓棠站在离墙两步远的地方,马尾辫被晚风吹得贴在肩头,野雏菊发卡歪着,她没去扶。她的目光停在头影上,“临时监护费”五个字被光标圈了出来,红圈像一道划痕,横在那些年复一年的扣款记录上。

“所以王会计这些年扣的钱……”她声音不高,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谁听,“都是从这笔钱里走的?”

没人接话。林母坐在小竹凳上,手搭在膝盖上,指节微微发白。她盯着墙上那个名字——王德发。三个字被光照得发亮,像烧红的铁块,烫进她眼里。她忽然吸了口气,猛地站起身,竹凳往后一滑,刮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一声。

“我明天就去找他算账!”她嗓音发紧,嘴唇抖着,“每年少那一截,我都以为是村里铳绸调走了,原来是这么回事!我早该想到的!”

张边缘立刻伸手拉住她胳膊。她一直坐在旁边,背挺得直,手里攥着帆布包的带子,指头都泛了白。她没抬头看林母,只低声道:“当心隔墙有耳。”

林母没动,也没坐下,只是站着,胸口起伏。她望着投影,眼神里像要穿透那层墙皮,直接落到念议室的桌面上。

张艳蹲在地上,手里捏着几根刚采的野雏。菊。她没说话,一根根拆开花茎,又慢慢编起来。花瓣已经有点蔫,黄白色的蕊软塌塌的,但她还是仔细的绕、压、穿,动作很慢,像是怕弄断了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把编好的花环轻轻套在母亲手腕上。

花环松松的,挂在碗骨上,随呼吸轻轻晃动了一下。

林母低头看了眼,没说话,也没甩开。她那只手还悬在半空,被张边缘拉着,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颤。

陈默站在投影仪旁边,手指按在关机键上,却没立刻按下。他看着墙上那行字,又看了看林晓棠。她没动,也没说话,只是往前挪了半步,伸出手,指尖几乎要碰到投影里的数字。她没真的碰,只是停在那里,像是确定这是不是真的。

风从晒谷场东头吹过来,卷起一点灰土,掠过石磙,又扑到谷仓门口。投影画面晃了一下,数字扭曲了一瞬,又恢复清晰。

陈默终于按下开关,光灭了。墙面一下子黑下来,众人脸上的光影也聚然消失,像是被梦里被人叫醒。他合上设备箱,金属搭扣咔哒一声锁紧。

“证据我们有了,但怎么用,得想清楚。”他说。

林晓棠这才转过身。她走到林母身边,轻轻握住那只戴着花环的手。花茎已经有些软,花瓣边缘开始发褐,但她握得很稳。

“妈,别急。”她说,“咱们一起查完。”

林母没看她,也没抽手。她盯着远处,会计室的方向。那间屋子在村道拐角,窗户黑着,门关得严实。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肩膀松了一点。

张边缘仍坐着,手还搭在林母臂上。她没再劝,也没松手,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像一根绷紧后不肯断的弦。她眼角有些细纹,被月光照着,显出一点疲惫。

张艳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她没说话,只是往母亲身边靠了靠,脑袋轻轻抵在她胳膊上。林母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陈默拎起设备箱,放在桌角。他没走,也没说话,只是站着,目光扫过谷仓门。那扇门是老木头做的,上下两段,下半截关着,上半截空着。门板上有几道刻痕,深浅不一,像是孩子小时候量身高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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