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贵转身往粮仓走,打算趁这个空去把后门弄开,赶紧把东西挪走。
他刚走到粮仓后门跟前,伸手去摸门闩。
门闩自己弹开了。
那枚锈死的铁扣不知什么时候松脱了,门闩在他手指碰上去的那一刻滑落,后门哐的弹开,重重撞在外墙上。
两百斤余粮分装在四只麻袋里,码在后门正对面的位置,上面连张草席都没盖。
赵德贵的心往嗓子眼里蹿了一下。
他刚要冲过去盖东西。
粮仓后门外,传来自行车铃铛响了一声。
老刘站在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捏着一支钢笔,身后的自行车靠在墙根。
他刚骑出村口五十米,发现钢笔落在大队部的条桌上了,折返回来取。
绕到后面抄近路的时候,正好赶上这扇门自己弹开的好戏。
老刘的视线越过赵德贵的肩膀,落在那四只鼓鼓囊囊的麻袋上。
麻袋口没扎紧,最上面那只露出半截玉米粒。
他把钢笔插回胸前口袋,抽出公文包里的检查记录表。
“老赵。”
老刘的语气变了。
“这几袋粮食,是大队账上的,还是你自己的?”
赵德贵的嘴开合了两下,半个字没蹦出来。
脸上的颜色从猪肝红褪成了石灰白。
半个钟头后,老刘骑自行车捎上赵德贵出了村。
赵德贵坐在后座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帽檐压到了鼻梁上。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林见微正坐在院子里翻那本旧黄历。
冬冬跑进来,气喘吁吁。
“小婶儿!赵大队长被公社的人带走了!”
林见微翻了一页黄历,头都没抬。
系统026在她脑海里播报:
【VV,赵德贵被带走之前,亲手给咱家的宅基地审批表盖了公章,连同省公司的采购证明一起塞给了公社的老刘。材料跟着人一块儿回公社了,等于手续自己长腿跑去备案了。】
“那就行了。”
院门外,几个村民正压着嗓门交头接耳。
有人的目光从大队部方向收回来,不经意的扫过贺家院子,碰上林见微不咸不淡的视线,赶紧把头缩了回去。
贺野傍晚从砖厂回来。
他肩上扛着一把新买的泥瓦刀,脸上的汗都没来得及擦。
“砖厂那边排好期了,后天第一车砖进村。”
他走到院中间,看了看地上用草绳圈出来的地基范围,又看了看手里的泥瓦刀,喉结滚了一下。
“见微,咱们盖多大的?”
林见微指着草绳圈子。
“三间正房,两间厢房,带一个独院。冬冬单独一间。”
贺野抿着嘴,用力点了一下头。
冬冬趴在门槛上,手里的炭条掉了也没捡。
他歪着脑袋想了半天,问贺野:
“叔,单独一间是啥意思?是我自己睡一张床吗?”
贺野蹲下来,两只粗糙的大手撑在膝盖上,眼睛跟冬冬平齐。
“对。你自己一张床,自己一间屋。”
冬冬的炭条攥在手心里,指头上全是黑灰。
他低着头,盯着门槛上一条干裂的木纹,半天没吭声。
“叔。”
冬冬的声音闷在胸口。
“以前我跟你挤一张床,是不是我太占地方了?”
贺野愣了。
“你小婶儿说了,给你单独一间,是你该有的。”
贺野伸手揉了一把冬冬的后脑勺。
“往后你有自己的桌子,自己的凳子,炭条想搁哪就搁哪。”
冬冬的嘴抿成一条线,两只手交替搓着炭条,搓出来的黑灰粘了满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