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微不想搭理它。
她从柜子里取出昨天托人从公社供销社捎回来的那块灰蓝色斜纹布,展开铺在院里的大条石上,拿木炭条比着纸上的数字开始画线。
系统026愣了一拍。
【等等,VV,你还会做衣裳?跟了你这么久我怎么不知道?】
“人皮我都缝过,何况一块布。”
系统026识趣地熄了火。
布料厚实,纹路细密,在晨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冬冬喂完兔子跑过来,蹲在条石边上看她裁布。
“小婶儿,给叔做的?”
“嗯。”
“好看。”
冬冬盯着那块布看了一会儿,“比叔身上那件好看一百倍。”
院门被人推开了。
先开了一道缝,露出半张脸往里头张望了一圈。
大概是确认没人在骂架,门才慢慢推开,两个人前后脚地磨蹭进来。
林见微抬头。
两个佝偻着背的老人站在门口。
男的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突出来,皮肤晒成了深褐色,额头上的皱纹一道叠一道。
他右手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树枝当拐棍,左手提着一卷用绳子捆了三道的破铺盖。
女的更瘦。
两只手的骨节一个个往外凸,手背上全是干裂的口子,糊着一层泥垢。
头发灰白,拢在脑后用根布条绑着,散了好几缕贴在太阳穴上。
贺老爹。
贺老太。
系统026的资料翻了出来。
【VV,原主记忆确认。贺野的亲爹亲娘。三个月前被原主以“不去修渠就把冬冬赶出家门”为由,逼着去了公社最偏远的水利工地。那段渠在山沟子里,石头茬子多,泥深到大腿根,干的全是背石头、打夯这种重活。两个五十出头的老人去干这个,跟要命没什么两样。】
贺老太站在门口,两只脚搓着地面,迟迟不敢迈进来。
她的目光从红砖墙上扫过去,又落到平整的青砖地面上,再看到院角码得齐齐整整的柴垛和正冒着白烟的新砖灶。
更不敢迈了。
“贺野,见微……”
贺老太的嗓子哑得几乎听不见,手指绞着衣角,“我们回来了。”
贺野从后院出来,手里还拎着给兔子加水用的瓢。
他看见门口那两个瘦成骨架的身影,瓢从手里掉了。
“爹。娘。”
贺野三步并两步走过去,一把接过贺老爹手里那卷烂铺盖。
铺盖卷轻得没有分量,展开来看,棉絮已经板结成了硬片,上面的汗渍和泥渍一层叠一层。
“奶!”
贺老太被撞了个踉跄,两只手本能地搂住冬冬。
她低头一看,愣住了。
冬冬脸上有肉了。
腮帮子圆了一圈,手臂也不是以前那种皮包骨头的样子。
他穿着一件虽然打了补丁但洗得干干净净的旧褂子,脚上蹬着一双半新的布鞋。
“奶你看!我有自己的屋子了!有床!有桌子!墙上还画了兔子!”
冬冬拽着贺老太的手往里走,声音兴奋得直蹦高,“后院还有三只真的兔子!我自己喂的!”
贺老太被他拉着走进新房。
青砖地面,白灰墙壁,方方正正的木窗框,玻璃上贴着冬冬用红纸剪的歪歪扭扭的小兔子。
屋角一张单人木床,铺着干净的褥子,枕头边靠着一截削尖的炭条和几块画满涂鸦的石板。
贺老太站在屋中间,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嘴巴张着,合不上。
她出门的时候,这里是一间漏风的泥坯棚子。
冬冬瘦得肋骨根根分明,见了原主跟老鼠见了猫一样躲。
三个月。
变成这样了。
贺老爹跟在后面,拄着树枝拐杖站在门槛外头,一只脚抬起来又放下,来回三次,最终还是没踏进去。
贺野走过来,把贺老爹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搀半扶地送进了正房。
“爹,坐。娘也坐。家里有糖水。”
贺老太在方桌前坐下来,手指摸了摸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