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振打开布袋看了一眼,又合上了。对于见惯了生死的他来说,这点血腥不算什么。
“岐王殿下的诚意,我们收到了。我会禀报梁王。”
与此同时,昭宗派出的另一位使者——翰林学士韩偓,正陪着赵国夫人,从另一个方向进入朱全忠大营。韩偓是个文人,一路上看着那袋子人头,胃里翻江倒海,但脸上还得维持着体面。
朱全忠接见韩偓的时候,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韩偓深深作揖:“梁王,陛下说了,那些胁留车驾、挑拨离间的罪人已经伏诛。如今陛下与岐王决意归京,请梁王约束诸军,平息众怒,以安天下。”
朱全忠听完,慢慢点了点头:“陛下圣明。岐王也是识时务的。只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凤翔城的方向。
“围城这事儿,不急。”
韩偓心里“咯噔”一下。不急?什么意思?
朱全忠没有解释。他只是吩咐李振第二天入城,奉表叩谢天子,却对撤军之事只字不提。
消息传回凤翔城,李茂贞差点把粥碗摔了。
“他朱全忠到底什么意思?人头我给了,宦官我杀了,连我自己的义子我都砍了,他还要怎样?”
郭启期沉默了一会儿,说道:“王爷,臣斗胆猜测——朱全忠真正想要的,恐怕不是这些。”
李茂贞盯着他:“是什么?”
“是陛下。”
正月,一个天子的转移
李茂贞终于想明白了。朱全忠围凤翔这么久,一开始也许确实是为了“勤王”“诛宦官”,但当他发现李茂贞已经撑不住的时候,他的胃口就变了。
他不仅要宦官的人头,他还要皇帝本人。
可是明白了又能怎样呢?凤翔城里已经没有一兵一卒可以跟朱全忠抗衡了。李茂贞想通了之后,反而觉得一阵轻松——反正也打不过,那就干脆利落地认输吧。
正月九日之后,李茂贞开始安排昭宗出城的事宜。
“陛下,”他在最后一次觐见时说,“臣无能,未能护卫陛下周全。如今之计,唯有请陛下暂时前往梁王大营,待时机成熟,再返长安。”
昭宗看着他,眼神复杂。他知道李茂贞这是在把他往虎口里送,但他也清楚,自己根本没有选择。
“李爱卿,”昭宗最后说道,“你……好自为之吧。”
这句话在凤翔城外的寒风里飘散了。
出城那天,天阴得像锅底。昭宗坐在车驾上,回头望了一眼凤翔的城门。李茂贞站在城头,目送着皇帝的仪仗缓缓远去,一句话也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