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生命圣所恩泽,获得更长寿命、更强体魄、更美形体、更高智慧的存在。
这个称谓最初只是在圣所内部流传,不知怎么,就传了出去,然后被所有完成了转变的人接受了。
寿佑人,多好的名字。寓意长寿,庇佑。
他们是森林之心,不,现在圣所内部更倾向于称它为“生命之角”恩典的证明,是乔鲁特族可能进化的方向。
从生命圣所建成,第一批经过严格筛选的研究者和获得“疗养”资格的年迈功勋者进入,到如今,圣所核心区常驻的寿佑人已经超过两百人。
其中约一半是当年的神殿守卫、祭司团成员及其后代。他们本就长期接触圣物,转变最快最彻底。
另一半,则是陆续通过审核,得以进入圣所“疗养”的传统族人,以及他们在圣所内结合诞下的新生儿。
是的,新生儿。
寿佑人之间可以生育,而且后代一出生就带有明显的寿佑人的特征。他们的寿命,根据圣所学者的估算,可能达到三百岁,甚至更长。
力量,美貌,智慧,长寿。
寿佑人拥有传统乔鲁特人梦想的一切。
而他们失去的,似乎只是那粗糙笨拙的外形,以及那与生俱来的注定的腐朽结局。
这看起来像是一场完美的进化,一场恩赐。
塔尔脸上的微笑,在莱恩跑开继续练习后,慢慢淡去了。
他转过身,走到庭院边缘的回廊下。从这里,可以透过精致的木质格窗,看到圣所之外的世界。
圣所建立在神殿旁边,它外墙覆盖着的涂层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与周围传统乔鲁特人居住的由原木和茅草搭建的朴素房屋,形成刺眼的对比。
圣所大门常年关闭,只有获得许可才能进出。
大门外,总有一些传统族人徘徊。
他们有的满脸病容,身上已经开始出现“枝桠”的雏形,眼中带着哀求,希望得到进入圣所“疗养”的机会。
尽管他们知道,那机会渺茫。
有的则是年轻人,他们仰望着圣所高墙,眼中充满渴望,对里面传出的笑声,对偶尔出现的寿佑人那优雅的身姿,充满了向往。
但也有的,眼神复杂。羡慕中混杂着疏离,还有恐惧。
塔尔看到,几个传统族人的孩子正在远处的空地上玩耍。
当他们看到回廊下的塔尔时,玩耍的动作停了下来。孩子们看着他,小脸上没有面对同族长者的亲昵,只有一种面对异类的陌生和拘谨。
一个稍大点的孩子拉了拉同伴,低声说了句什么,几个孩子便一哄而散,跑远了。
跑向那些低矮的木屋,跑向他们那些皮肤粗糙、身形佝偻、但看起来更像自己人的长辈身边。
塔尔静静地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疏离。
这个词,在这十年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地压在每一个寿佑人心头,也压在传统族人心中。
寿佑人居住在光辉的圣所,寿命悠长,健康美丽,掌握着知识和力量。
传统族人居住在普通的房屋,忍受着既定的痛苦衰老,为生存奔波劳作。
虽然寿佑人数量还少,虽然他们名义上仍然是乔鲁特族的一部分,虽然大祭司洛林和长老议会仍在努力维持表面的统一。
但一道无形的鸿沟已经将同一个种族,割裂成了两个世界。
寿佑人内部,开始有了自己的社交圈层,自己的价值观念,甚至自己的优越感。
而传统族人中,羡慕者有之,渴望加入者有之,但排斥嫉妒乃至敌视的情绪,也在悄然滋生。
尤其是那些同样为部落付出了半生,却因为贡献不够重大,或是在“生命圣所”建立前就已濒临死亡从而无法获得资格的老人们。
他们看着当年不如自己的同伴,因为只是更加年轻一些或是因为是某位长老的亲戚,得以进入圣所,如今脱胎换骨,青春常驻。
而自己,却在病痛和腐朽中,等待死亡的降临。
这种对比,太残酷。
残酷到足以摧毁很多人生存的信念,也足以点燃很多阴暗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