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尔叹了口气,收回目光。
他知道,洛林大祭司也知道这个问题。这几年,洛林一直在试图弥合裂痕。
比如规定寿佑人有义务利用圣所研究出的知识为部落提供医疗服务,比如鼓励寿佑人与传统族人通婚。
虽然几乎没有寿佑人愿意,而传统族人也心存芥蒂。
但效果甚微。差异是本质上的,鸿沟只会随着时间推移而加大。
夜幕降临,在远离生命圣所和部落聚居区的一片偏僻林间空地,却聚集着另一群人。
这里没有圣所的金碧辉煌,只有几堆篝火在黑暗中燃烧,照亮着一张张充满狂热、痛苦和渴望的脸。
他们大多是传统乔鲁特人,年龄各异,但普遍年岁较大,很多人身上已经能看到明显的衰老和病痛痕迹。
他们围坐在一个简易的石台周围。石台上,摆放着几样东西。
几个粗糙的陶罐,里面装着颜色可疑的、散发着浓烈气味的糊状物或液体。
一些晒干的奇形怪状的植物根茎、叶片和真菌,还有几块颜色各异的矿石。
以及一小截被小心供奉在中央,只有手指长短,已经干枯但有着一丝金色光泽的细枝。
看起来像是从某种金色植物上折下来的枝条,但那股微弱却纯粹的生命能量,做不了假。
一个身影站在石台前,正在激昂地宣讲。
他叫莫里斯,曾经是部落里的一位草药师,今年已经一百四十岁。
他的背驼得很厉害,走路需要拄着拐杖,脸上和手上布满了丑陋的“枝桠”和腐烂的斑点。
他的眼睛因为长期病痛而布满血丝,但此刻,那双眼睛里燃烧着骇人的火焰。
“……他们告诉我们,那是恩赐!是只有被选中者、只有贡献重大者才能享用的恩赐!”
莫里斯的声音嘶哑,但极具煽动力,在夜空中回荡。
“可我要问,森林之心,哦,不,是生命之角!”他轻蔑地吐出那个在圣所内流行的新称谓。
“它降落时,可曾说过只照耀某些人?可曾说过只拯救某些人?”
“没有!”
他挥舞着干枯的手臂,指向生命圣所的方向。那个方向,在夜色中,依然能看到淡淡的金色光晕。
“它降临在我们所有人的森林!它的光芒,本该属于每一个乔鲁特人!”
“可是现在呢?它被锁在了高高的神殿和圣所里!被那些自诩高贵的‘寿佑人’霸占了!”
“他们享受着悠长的生命,健康的身躯,美丽的容貌!而我们呢?”
他猛地扯开自己破旧的衣袍,露出布满扭曲“枝桠”和流着脓液的腐烂创口的胸膛。
篝火的光芒照在那可怕的躯体上,引起周围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啜泣。
“我们在这里!在黑暗里!在痛苦中!等待着一点点烂掉!死掉!”
“这不公平!”莫里斯嘶吼着,老泪纵横,“森林之母不会这样对待她的孩子!”
“是那些贪婪的人!是那些将圣物据为己有的保守派!是那个道貌岸然的大祭司!是他们扭曲了神意!垄断了恩典!”
人群骚动起来,愤怒的低语声汇聚成浪潮。
“对!不公平!”
“我们也要活下去!”
“我们不要痛苦!”
莫里斯擦去眼泪,眼神重新变得狂热。他指向石台上的那些东西。
“但是,同胞们!森林之母没有抛弃我们!真正的神启,不只在那个被把持的圣所里!”
“看!”他拿起那截干枯的金色细枝,像举着圣物,“这是我在圣所外围的森林里,虔诚祈祷了三天三夜后,发现的‘神赐之枝’!”
“它一定蕴含着和生命之角同源的力量!”
他又指向那些瓶瓶罐罐和草药矿石。
“还有这十年来,我们没有放弃!我们用我们自己的方式,研究生命,研究治愈,研究如何摆脱这该死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