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国想用这五桶油掐死咱们前进大队,那就让他多乐呵几天。”
“公社那边肯定会放出风来,让十里八乡都看咱们铁牛趴窝的笑话。”
“等村里的急躁劲儿被憋到极点,大伙儿真觉得今年要抓瞎的时候。”
“这破局的油再拉回来,那才叫久旱逢甘霖。”
陈放顿了顿,语气十分平静。
“到那个时候,红星公社这几桶油,加上咱们院里的拖拉机。”
“才能真正把全村人的心气彻底拧成一股绳。”
“谁再敢跟外村的浑蛋勾勾搭搭,村里人自己就能抽死他。”
王长贵重重拍了一下大腿,端起碗把剩下的姜水一口闷了。
“老狐狸都算计不过你这个小狐狸。”
“行,那我就把这雷死死压在大队部。”
“谁急我都当看不见。”
……
大年初三的晚上,风刮得干打垒的土墙直掉土渣。
三队队长马金宝家的土炕上,小方桌上摆着半盘炒黄豆和一碗热腾腾的酸菜粉条。
马金宝盘着腿,端着粗瓷酒杯,一口接一口地灌着廉价的散篓子烧酒。
他媳妇李桂兰正坐在炕沿上纳鞋底,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拿锥子敲了敲炕席。
“少喝点!”
“大过年的垮着张脸给谁看?”
马金宝一听这话,酒嗝打到一半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脸憋得通红,猛地一巴掌拍在桌沿上,震得酒杯里的烧刀子洒了一桌。
“全特么完了!”
李桂兰被吓了一跳,手里的鞋底掉在腿上。
“你大半夜的发什么酒疯?”
“我发酒疯?”
马金宝红着眼,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粗壮的胳膊在半空挥舞。
“那五桶柴油,让公社的刘建国给扣了!全扣死了!”
“没油,那拖拉机就是个两吨重的铁疙瘩!”
李桂兰眼睛瞬间瞪圆,赶紧伸手去捂马金宝的嘴。
“你小声点!大队部不是让封口吗?”
“封口管个屁用!”
马金宝一把拂开媳妇的手,借着酒劲倒苦水。
“没有油,春耕那几百亩地还得靠咱们的膀子去拉!”
“大年三十那晚我就说,别把公社干部得罪得太狠。”
“现在好了,人家直接掐断了咱全大队的命根子!”
马金宝的破锣嗓子在静谧的冬夜里格外响亮。
他没注意到,自家这面薄薄的土墙外头,就是二队刘老栓家的后院。
此时,刘老栓的媳妇正蹲在墙根底下倒脏水,耳朵贴在墙皮上,把马金宝的话听得一字不落。
这年头的东北农村,风声传得比雪化得还快。
大年初四一大早,太阳刚冒头。
打谷场上那几口炖过肉的大铁锅底下还留着黑灰。
四五十号社员连早饭都没吃,三五成群地凑在避风的墙根底下,交头接耳,脸上的喜气全换成了惊恐。
“听说了没?马金宝昨晚喝醉透的底,春耕的柴油被公社扣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