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那三千斤化肥咋办?铁牛下不了地,咱今年拿手抠土啊?”
二队的刘老栓揣着手,缩在石碾盘旁边。
他平时就好煽风点火,此时吐了口黄痰,阴阳怪气地开了腔。
“这还看不明白吗?”
“大年三十那天,人家公社刘主任是来借肉的。”
“咱们好端端给人家顶回去干啥?”
旁边一个老头急了。
“那肉是陈小子带狗拿命拼回来的。”
“要是给他们红星大队那帮无赖吃了,咱村的人喝西北风?”
“肉是保住了,可油没了啊!”刘老栓一瞪眼,拍着大腿喊。
“肉吃完就拉出去了,春耕可是关乎咱一整年的口粮!”
“我看啊,就是年轻人火气太大,敢直接拔枪指着刘主任。”
“人家堂堂公社干部,能咽下这口气?”
“这回算是把上面得罪死了!”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响起了附和的叹息声。
前几天还在夸陈放是全村大恩人的人,现在牵扯到自家的秋后口粮,心里的天平立刻就歪了。
“老栓叔说得也有点理。”
“胳膊拧不过大腿,刘主任真要给咱穿小鞋,咱这几百号人咋活?”
“要不……咱挑几个人去找支书?”
“让支书提着点土特产,去公社给刘主任赔个不是?”
“说点软话,没准油还能要回来。”
就在人群的议论声越来越离谱时,刘三汉提着大扫帚从大队部门口路过。
他听见这些闲言碎语,气得额角直跳,大吼一嗓子。
“都特么活够了在这嚼舌头!”
“大年三十端着碗吃肉的时候,咋没人嫌陈放得罪人?”
“现在出点事就往后缩,一群白眼狼!”
刘三汉这一嗓子镇住了场子,人群轰地散开。
但那些社员转过身去的时候,互相递交的眼神里依旧充满着惶恐和埋怨。
此时的大队部里,火炉子烧得劈啪作响。
刘三汉一把推开木门,把狗皮帽子狠狠摔在桌上,指着蹲在墙角的马金宝破口大骂。
“你这张破嘴就是欠缝上!”
“前脚刚嘱咐完,你后脚回家就给老娘们漏底!”
“现在全村都炸锅了,我看你这队长还干不干得下去!”
马金宝抱着脑袋蹲在地上,酒早就醒了,满脸都是懊悔,半句话也不敢顶。
王长贵盘腿坐在火炕上,正用锥子通着旱烟管。
外面的动静他听得清清楚楚,但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骂他有啥用,话都传出去了。”
王长贵吹了一口烟管里的灰,慢条斯理地抓起烟叶。
“支书,你还坐得住啊!”刘三汉急得直跺脚。
“刘老栓那几个刺头正在外头煽动呢,说要让你去公社给刘建国磕头认错!”
“再这么下去,村里好不容易拢起来的心气儿,全得散了!”
“散不了。”王长贵把烟袋锅子在炕沿磕了两下,火星子直蹦。
“天塌不下来,谁来问油的事,就说公社正在统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