扩建工程的蓝图已然绘就,资源协调初见成效,东侧坡地便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战场,进入了争分夺秒的“冲刺”阶段。口号不再是“慢慢来,仔细干”,而是变成了苗向国工程队里流传甚广的一句大实话:“晴天抢着干,雨天巧着干,晚上挑灯干!”为了最大限度缩短工期,施工队果断实行了“两班倒”作业。白班人马迎着晨光开挖地基、砌筑墙体、安装屋架;夜班队伍借着汽灯和马灯的光芒,进行混凝土养护、内部管线预埋、地面初步平整。工地昼夜不息,人声、机械声、号子声交织,一派热火朝天。
林烽深知,厂房是未来生产线的“巢穴”,其质量直接关系到“猎鹰”能否顺利“孵化”、健壮“成长”。因此,无论日常工作多么繁忙,他几乎每日必到扩建工地巡查,时间不定,有时是朝阳初升,有时是夜幕深沉。他巡查时从不走马观花,手里总拿着一个小本子和一根自制的“检验尺”——其实就是一根笔直光滑的木条。
“苗工,东头第三排钢柱的基础混凝土,养护时间够了吗?我看表面还有些潮气。”林烽蹲下身,用手摸了摸混凝土表面,又用“检验尺”靠在钢柱上,眯起一只眼瞄着垂直度。
苗向国赶紧凑过来,手里也拿着图纸和皮尺:“林部长,养护期严格按照您要求的来的,这几天气温低,我们晚上还盖了草帘子保温。垂直度刚刚复测过,偏差都在两毫米以内,符合要求。”
“嗯,基础不牢,地动山摇。柱子歪一丝,将来行车跑起来都可能啃轨,装配型架也对不准。”林烽点点头,又指向正在铺设的屋面板,“还有屋顶的防水和保温层,厚度必须保证。陕北冬天冷夏天晒,厂房内部温度波动太大,飞机零件热胀冷缩,精度就没法保证。”
“您放心!”苗向国拍着胸脯,“防水用的是根据地能搞到的最好的沥青卷材,保温层我们打算用干燥的麦秸和石灰混合夯实,外面再抹灰,土法子但管用!就是这麦秸需求量有点大,黄燕同志那边……”
“我去跟她说。”林烽记下一笔,“还有什么困难?”
苗向国挠挠头,嘿嘿一笑:“困难……就是弟兄们连轴转,伙食要是能再见点油水,干劲就更足了!”
林烽也笑了:“行,我跟食堂打招呼,施工期间,给你们工程队伙食标准上浮一级!但是,质量要是出一点纰漏,我可要找你老苗算账!”
“保证完成任务!”苗向国立正,声音洪亮。周围的工人们听到伙食要改善,干活的吆喝声都更响亮了。私下里,工人们给林烽起了个外号叫“尺子部长”,说他眼里不揉沙子,但心里装着大家的肚子。
相比工地上的尘土飞扬和体力消耗,在已经建成的临时工棚和原有车间里进行的设备调试工作,则是另一番“静悄悄”的硬仗。这里没有震天的号子,只有机床的低鸣、调试工具的敲击声和技术人员时而激烈、时而困惑的低声讨论。
陈景澜和江砚秋分别牵头,组成了设备调试核心小组。他们的任务,是对那些经过翻新、改造或新研制的专用设备,进行最终的性能验证和参数优化,确保它们能在未来的生产线上稳定、精确地工作。
发动机预装区,一台经过彻底大修并加装了简易数显仪表(苏瀚文团队的试验品)的老式立式钻床前,陈景澜和荣克正眉头紧锁。这台床子将被用来加工发动机机匣上的一系列定位孔,要求孔距精度极高。
“老荣,你看,主轴转速提到这个档位,钻孔时就有轻微震颤,虽然肉眼几乎看不出来,但加工出来的孔壁光洁度不够,可能影响装配。”陈景澜指着刚刚加工出来的一个试件孔,在放大镜下观察。
荣克趴在地上,检查着钻床的底座固定和主轴轴承:“陈工,震颤可能是主轴轴承的预紧力没调好,或者底座与地面接触有轻微虚浮。我调整一下试试。另外,周明远建议,咱们可以给这台床子做个简单的‘减震地基’,用木板和橡胶垫隔离一部分振动。”
“减震地基?”陈景澜想了想,“可以试试!还有,钻头的刃磨角度也得统一,不能一个师傅一个磨法。沈亦辰,你去制定一个标准钻头刃磨规程,所有负责这台床子的工人都得培训过关!”
沈亦辰在旁边记录:“明白,陈工。就是咱们的砂轮机精度也一般,磨出来的钻头角度难免有微小误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