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航电线路铺设和发动机对接这两大共性难题被专项攻关成功化解,瓦窑堡东侧厂房内的生产节奏,如同卸去了沉重枷锁的骏马,奔腾得愈发轻快而稳健。第一条机身总装线,历经试产的磨合与流程的优化,已经彻底摆脱了初期的生涩,成为了一条可以稳定产出合格“猎鹰”躯干的成熟动脉。银灰色的机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流水线上被赋予形态,然后被巨大的转运车平稳地送入下一阶段——等待与澎湃的心脏和敏锐的神经相结合。
然而,成熟的单线生产,远非林烽和整个瓦窑堡的目标。真正的规模化制造,需要的是心脏、神经与躯干的同步脉动,是三条生产线如同精密咬合的齿轮组,协同运转,最终汇流成完整的战鹰。时机,已然成熟。
在机身线产量稳定达到每周一架后,林烽果断下达指令:“第二条,发动机总装生产线;第三条,航电集成生产线,全线启动,同步量产!”
指令一下,另外两座厂房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灵魂。发动机总装厂房内,原本相对安静、主要用于预装和测试的区域,被重新规划和标识,形成了一条清晰的流水线。从缸体、曲轴等大部件的清洗检测开始,到活塞连杆装配、缸盖安装、附件(发电机、油泵等)加装,再到最终的台架测试与喷漆,每一个工位都亮起了指示灯,站上了经过培训的工人。陈景澜和荣克成了这里最忙碌的“监工”兼“救火队员”。
“注意!这台发动机的涡轮增压器总成,安装螺栓的锁紧顺序和力矩,必须严格按照红卡执行!谁负责这个工位?再把红卡看一遍!”陈景澜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格外有穿透力。一个年轻技工赶紧拿起挂在工位旁的红色工序卡,仔细核对。
荣克则盯在测试台区,那里几台刚下线的发动机正发出沉稳有力的轰鸣,各项仪表数据飞快跳动。“3号台,低速运转平稳,但中速区有个轻微波动,记录数据,完事后重点检查燃油分配器。”他对着旁边的记录员说道,又转头对负责测试的技工叮嘱,“听声音!耳朵也是工具!感觉不对,立刻停机检查!”
航电集成厂房则是另一番景象,这里没有那么震耳欲聋的轰鸣,但空气中弥漫着焊锡、绝缘漆和精密仪器的特殊气味。长长的装配台上,一排排半成品的“航电包”正在被组装。苏瀚文和陆哲远穿梭其间,如同细心的大夫在检查一台台精密的仪器。
“这个无线电面板的旋钮阻尼有点大,会影响飞行员快速操作,检查一下背后的电位器和传动机构。”苏瀚文指着一个刚装好的面板说。
陆哲远则更关注线路板的焊接质量:“小刘,你们组今天焊的这块主板,用放大镜看看,第三排第二个焊点有点虚,可能是烙铁温度不够或者停留时间短了。全部返工检查!咱们的‘猎鹰’眼睛和耳朵,可不能有任何‘沙眼’和‘耳背’!”
得益于之前优化的线路模板和标准化流程,航电包的预装效率很高,但集成到最终的“航电包”并进行全功能测试,仍然需要极大的细心和耐心。工人们穿着防静电腕带,在柔和的灯光下,如同制作工艺品一般,将一个个电子模块、一块块仪表、一束束线缆,精确地安装到定制的框架内。
三条线,如同三条被唤醒的钢铁河流,开始各自奔流。但很快,协同的问题开始显现。最初设计的物料交接节奏,在实际运行中出现了偏差。
机身线那边,唐忠祥拿着对讲机喊:“赵工!我们第三号机身段下午三点就要进入发动机安装工位了!发动机呢?说好两点半送到的!”
发动机线这边,负责物流调度的干部一头汗:“唐工,发动机是好了,但最后一道检测数据有点波动,荣工说要复检,耽误了半小时!马上,马上送过来!”
航电线那边,苏瀚文也在催:“黄大姐,我们这批‘航电包’需要的特种接插件,仓库说库存告急,新货还在路上?那我们下午的集成进度就要受影响!”
黄燕在中央物料调度中心,看着三面墙上分别代表三条线物料需求的滑动指示牌,感觉脑子快炸了:“知道了知道了!发动机马上送!接插件我亲自去催!催命啊你们都是!”
更大的挑战在于生产节拍的匹配。机身装配速度相对稳定,但发动机总装因为工序复杂,测试严格,产出速度时快时慢;航电集成则受限于部分精密元器件的供应和测试时间,也难以保持恒定节奏。很快,总装集成区出现了“等米下锅”或者“部件堆积”的情况。
林烽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些问题。他明白,三条线独立运转只是第一步,真正的量产能力体现在协同、稳定的整体产出上。他立即召集赵承泽、陈景澜、苏瀚文、唐忠祥、黄燕以及各生产线主管,召开第一次量产阶段生产调度会。
会议在新建的指挥部进行,墙上挂着巨大的生产进度看板,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磁石和线条标注着三条线的实时进度和物料需求。
“同志们,现在不是各自为战的时候了。”林烽指着看板,“我们要学会‘弹钢琴’,十个手指头都要动,还要协调配合。我宣布,成立量产指挥部,赵承泽任总调度,黄燕任物料总协调。指挥部每天召开简会,汇总问题,协调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