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6月中旬
瓦窑堡的夏夜闷热得像蒸笼,可电子研发部门那间特殊的厂房里,却透着一股子异样的清凉——不是因为装了空调,而是所有人都屏着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厂房中央,一台模样古怪的设备静静立着。说它是显微镜吧,又带着一堆复杂的镜头和支架;说它是加工设备吧,又精细得像个精密仪器。旁边的工作台上,摆着十几个火柴盒大小的玻璃片,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彩色光芒。
向秦茂站在那台设备前,手都在微微发抖。旁边,苗源拿着放大镜,正对着其中一片玻璃片反复端详。周围围着一圈人——都是电子研发部门的核心骨干,有的已经连续工作三十多个小时没合眼。
“老苗,怎么样?”向秦茂声音发紧。
苗源没吭声,只是把放大镜递给他:“你自己看。”
向秦茂接过放大镜,凑到那片玻璃片前。透过放大镜,能看到玻璃表面有一层极其精细的纹路——那是用他们自己设计的光刻机,一微米一微米刻出来的电路图案。密密麻麻的线条交织在一起,构成一个完整的逻辑电路。
他看了足足三分钟,才直起腰,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通电测试。”
旁边一个年轻技术员立刻接上电源和测试仪器。两根极细的探针小心翼翼地接触玻璃片上两个焊点。示波器(土法自制版)的屏幕上,跳动的波形开始稳定下来。
“电压正常!”另一个技术员盯着仪表报数。
“输入信号稳定!”
“输出……输出信号出来了!波形符合设计!”
厂房里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有人跳起来,有人互相拥抱,有人直接瘫在椅子上,眼眶都红了。
向秦茂没有跳,也没有喊。他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片小小的玻璃片,对着灯光看了又看,仿佛那不是一块芯片,而是他全部的生命。
苗源走过来,拍拍他肩膀:“老向,成了。四年了,咱们终于成了。”
向秦茂放下芯片,声音有些沙哑:“是啊,四年了。从林部长走之前交代任务,到今天,整整四年。一千四百多天,咱们终于把这玩意儿弄出来了。”
四年前,1944年的秋天,林烽离开瓦窑堡去东北之前,专门把向秦茂和苗源叫到那间简陋的办公室里。办公室墙上还挂着当年的老照片,桌上堆着各种图纸和零件。
“秦茂,苗源,”林烽当时的神色很郑重,“我要去东北了,但有个任务必须交给你们。这个任务,比造坦克、造飞机都难,也比它们都重要。”
他拿出一张手绘的草图,上面画着一个火柴盒大小的方块,里面密密麻麻的线条像蜘蛛网一样。
“这叫集成电路,也叫芯片。”林烽说,“别看它小,它能做的事情,比一屋子电子管还多。未来的飞机、坦克、火炮、通讯设备,都要靠它。你们现在的任务,就是把这东西造出来。”
向秦茂当时看着那张草图,眼睛都直了:“林部长,这……这玩意儿怎么造?咱们连电子管都还不熟练……”
林烽笑了:“我也不知道。所以才要你们研究。材料、工艺、设备,都得自己摸索。可能要一年,可能要三年,可能要五年。但只要造出来,咱们的军工,就比别人领先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