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压车间旁边是弹壳车间。这里专门生产炮弹壳,用的是铜板。铜比钢软,冲压起来容易些,但对精度要求也高——弹壳底缘尺寸差一点,就可能卡在炮膛里退不出来。
负责这个车间的是个姓郑的老师傅,也是老军工。他正站在一台弹壳冲压机旁边,盯着机器上的仪表。
“郑师傅,今天怎么样?”老刘走过去问。
郑师傅指了指正在下料的弹壳:“刘厂长,这批料好,冲出来的壳,底缘尺寸一致,壁厚均匀,没一个废品。”
老刘拿起一个刚冲好的弹壳,对着光看了看,又用卡尺量了量底缘,满意地点点头:“好。郑师傅,弹壳这东西,看着简单,其实最考验功夫。炮膛里高温高压,壳稍微薄一点就可能炸膛;底缘尺寸偏一点,退壳时就卡住。你们这边,一定得盯紧。”
郑师傅点点头:“刘厂长放心,我盯了二十年弹壳,还没出过大事。这批料好,人也好,出不了问题。”
老刘笑了,拍拍他肩膀:“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从弹壳车间出来,老刘又去了焊接车间。弹体和弹壳冲压成型后,有些地方需要焊接——比如弹体底部的底螺,比如火箭炮弹的尾管。焊接工段不大,但十几个人个个是能手。
负责焊接的师傅姓胡,外号“胡一焊”,意思是他焊的东西,一遍过,从不用返工。老刘进去时,他正蹲在地上焊一个火箭炮弹的尾管。焊枪滋滋响着,焊条一点点融化,填满焊缝。
老刘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胡师傅焊完一道,抬起头,看见厂长,咧嘴笑了:“刘厂长,您来了。”
老刘蹲下,看了看那道焊缝——均匀、光滑、没有气孔。他点点头:“胡师傅,你这手艺,瓦窑堡那会儿就出名,到东北还是这么稳。”
胡师傅擦了擦汗:“刘厂长过奖了。焊枪拿了几十年,手稳是稳,但眼睛不如从前了。现在焊一会儿就得歇歇,不然看不清。”
老刘拍拍他肩膀:“歇就歇,别硬撑。质量第一,产量第二。你焊的活,出问题就是大事。”
胡师傅点点头,又低下头,开始焊下一道。
傍晚,老刘召集各车间负责人开了个短会。冲压车间报数:今天冲了150炮弹弹体X个,122炮弹弹体X个,102炮弹弹体X个,火箭炮弹弹体X个。弹壳车间报数:今天冲了150弹壳X个,122弹壳X个,102弹壳X个。焊接车间报数:今天焊接了X个弹体底部,X个火箭尾管。
老刘听完,在本子上算了算,抬起头说:
“今天产量,比昨天涨了一成。按这个速度,月底能完成目标。但质量不能松——冲压的,每五十个抽检一次;焊接的,每十个检查一遍。发现问题,立刻停机整改。听明白没有?”
各车间负责人齐声应道:“明白!”
散会后,老刘又去仓库转了一圈。今天冲好的弹体和弹壳,已经码得整整齐齐,等着明天装车发奉天。他拿起一个弹体,对着灯光看了看,又放下;拿起一个弹壳,用手指摸了摸底缘,也放下。
管仓库的老李走过来:“刘厂长,这批货质量真好。我干了十年仓库,没见过这么齐整的弹体弹壳。”
老刘笑了笑:“老李,这才刚开始。以后产量还要翻番,质量还要更好。你这边,发货的时候仔细点,别发错型号。”
老李点点头:“刘厂长放心,我按型号分开放,装车时再核对一遍,错不了。”
窗外,火车的汽笛声长鸣。那是今晚最后一趟开往奉天的专列,满载着今天冲好的弹体和弹壳。远处,大连化工的方向,隐约能看到烟囱冒出的烟雾——那是新的原料正在生产。
老刘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列火车渐渐远去,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累,但值。他知道,那些弹体和弹壳,明天就会变成完整的炮弹,送到前线,打在敌人身上。而他,和营口厂的所有人,就是这链条上最结实的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