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那边,总装车间已经准备好了。十二个台架,两排排开,银光闪闪。工人们穿着白大褂,戴着帽子,在台架之间穿梭。李小千站在车间中央,手里拿着对讲机,指挥着各个工位。她旁边站着一排新来的年轻工人,都是刚从学校毕业的。
“都看好了。”李小千指着一枚训练弹说,“这是歼-5的机身。先装骨架,再装蒙皮,再装管路,再装电缆。一步都不能错。”年轻工人们盯着那枚导弹,眼睛都不眨。有人问:“小千姐,这比红旗导弹还复杂?”李小千说:“复杂十倍。红旗是消耗品,打出去就没了。飞机要反复用,反复修,要求更高。”
晚上,林烽在指挥部里看各厂的报告。苏婉走进来,给他倒了杯茶。
“各厂都动起来了。”苏婉说。
林烽接过茶,喝了一口:“动起来就好。就怕不动。”
苏婉问:“你说,明年开春,第一架飞机能下线不?”
林烽想了想:“能。一定能。”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奉天航厂的灯亮着。工人们还在加班。远处,哈尔滨的方向,也有灯光。那里,新厂正在拔地而起。更远处,瓦窑堡、沈阳、长春、天津、石家庄、大连,各厂的灯都亮着。几千个工人在加班,几千台机器在转。
林烽看着那些灯光,轻声说:“歼-5量产,不只是造飞机。是把全国的兵工厂拧成一股绳。这股绳拧成了,以后造什么都行。”
苏婉走过来,和他并肩站着。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那是第一趟军工专列,从瓦窑堡出发,满载着精密零件,驶向哈尔滨。车上装着涡轮盘、喷嘴、舵机、电路板,一箱一箱码得整整齐齐。押车的是家泉次郎,他坐在车厢里,手里拿着本子,一项一项核对。旁边一个年轻人问:“家泉师傅,这批零件送到哈尔滨,能装上飞机不?”家泉次郎说:“能。都是按标准做的,拿来就能装。”年轻人点点头,不说话了。
火车在夜色中飞驰,穿过平原,穿过河流,穿过沉睡的村庄。车头喷出的白烟在月光下飘散,像一条长长的绸带。车厢里,家泉次郎还在核对清单。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一个数一个数地对。这批零件,是他带着徒弟们干了三个月才做出来的。每一个零件都经过他的手,每一个尺寸他都量过。他知道,这些零件到了哈尔滨,会变成飞机的一部分。那些飞机,会飞上蓝天,保卫这片土地。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火车继续往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