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滨的冬天,冷得能冻掉耳朵。
苗向国站在工地上,手里拿着图纸,指着一个刚挖好的基坑对工人说:“深度不够,再挖半米。图纸上标的一米八,你们才挖了一米三。”工人搓着手说:“苗处长,底下全是冻土,镐都刨不动。”苗向国说:“刨不动也得刨。拿火烤,烤化了再挖。厂房地基不牢,上面盖什么都是白搭。”工人点点头,转身去招呼人搬柴火。
哈航基地的工地,从入冬就没停过。苗向国带着工程队,白天干,晚上也干。零下三十度,混凝土浇下去就冻,他们就在搅拌水里加防冻剂,浇完盖上草帘子,再盖上棉被。一车一车的草帘子、棉被从哈尔滨市区拉过来,堆得像小山。
林烽从奉天赶过来的时候,工地上正热火朝天。他裹着棉大衣,踩着冻土,咯吱咯吱走到基坑边上。苗向国迎上来,鼻尖冻得通红,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林部长,您怎么来了?这冷天,别冻着。”
林烽摆摆手:“不看看不放心。进度怎么样?”
苗向国指着远处的厂房框架:“总装车间钢架立起来了,下个月封顶。机加车间地基打完了,开春砌墙。库房已经盖了一半,年前能交。”
林烽点点头,又看跑道。跑道选址在基地东边,一大片平地,被推土机推得平平整整。苗向国指着那片地说:“跑道一千八百米,宽六十米。够歼-5起降。图纸是江总定的,混凝土厚度三十公分,底下垫层二十公分。能扛住喷气机的冲击。”
林烽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上的冻土:“这土,开春一化,会不会下沉?”
苗向国说:“不会。底下打了木桩,一米五深,间隔一米。冻土化了,木桩撑着,沉不下去。”
林烽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好。你盯着,别出岔子。”
苗向国说:“林部长放心,我盯死了。”
总装车间是基地最大的建筑。两万平方米,钢架结构,跨度五十米,高度二十米。钢架立起来的时候,何强洗也来看过。他仰着头,看着那些几十米高的钢柱,嘴张得老大。
“乖乖,这比瓦窑堡的车间大十倍。”他对李均说。
李均说:“大就对了。喷气机比红旗导弹大多了,车间不大,怎么装?”
何强洗点点头,又看那些钢柱:“这钢,谁炼的?”
李均说:“鞍钢。普通结构钢,不是你那种特种钢。”
何强洗有点失落:“哦。”
李均笑了:“何师傅,你的钢用在飞机上,不是用在厂房上。飞机上的零件,才是你的活。”
何强洗又笑了:“那倒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