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均点点头:“行。我带着人写。”
标准写了两个月,改了四稿。第一稿太严,各厂说干不了。第二稿太松,秦昭廷自己否了。第三稿折中,但有些地方还是严。第四稿,秦昭廷带着几个老工程师,一条一条过,能严的严,该松的松。
最后定稿的时候,秦昭廷在扉页上写了一句话:“本标准为最低要求。各厂可根据自身能力,采用更严标准,但不得低于本标准。”
标准印发那天,何强洗也拿到了一本。他不识字,但让李均念给他听。李均念了半天,他听了个大概。
“老李,这标准,比我们炼钢的工艺规程还细。”何强洗说。
李均说:“那当然。炼钢出问题,最多废一炉钢。飞机零件出问题,装到飞机上,天上掉下来,那是人命。”
何强洗点点头:“也是。”
秦昭廷带着标准,一个厂一个厂跑。先到瓦窑堡精密加工车间,家泉次郎看了标准,说:“能行。”再到沈阳发动机厂,王厂长看了标准,皱眉:“秦主任,这个涡轮盘的同轴度,零点零一毫米,我们没干过。”秦昭廷说:“没干过就学。王德明在你们厂当顾问,他教你。”王厂长点点头。
再到哈尔滨航空基地,赵厂长看了标准,说:“秦主任,这个机翼主梁的直线度,零点一毫米每米,我们能干。但检测要设备,我们没有。”秦昭廷说:“设备已经买了,下个月到。”赵厂长说:“那就行。”
再到长春航电厂,刘厂长看了标准,笑了:“秦主任,这些公差,我们都能干。比红旗导弹的还松点。”秦昭廷说:“松就对了。飞机零件大,公差不能太严。太严了,干不出来。”刘厂长点头。
再到天津起落架厂,张厂长看了标准,说:“秦主任,这个起落架支柱的同轴度,零点零二毫米,我们能干。但镀铬厚度,零点零五毫米,我们没镀过那么厚的。”秦昭廷说:“找电镀厂。天津有个大厂,能镀。我帮你联系。”张厂长说:“行。”
最后到石家庄标准件厂,李厂长看了标准,说:“秦主任,这些螺栓螺母的公差,我们都能干。新机床到了,精度够了。”秦昭廷说:“那就好。”
标准跑完一圈,各厂都表态——能按标准干。
秦昭廷回到沈阳,向林烽汇报。
“林部长,标准发下去了。各厂都表态,能干。”
林烽接过标准,翻了翻,说:“好。但光表态不够。要检查。你带人,一个厂一个厂去查。查设备、查工艺、查检测。达不到标准的,限期整改。”
秦昭廷说:“行。我明天就出发。”
林烽拍拍他肩膀:“去吧。辛苦你了。”
晚上,林烽在办公室里看各厂报上来的生产计划。苏婉走进来,给他倒了杯茶。
“标准的事,定了?”苏婉问。
林烽接过茶,喝了一口:“定了。秦昭廷去跑了一圈,各厂都表态能干。”
苏婉说:“表态是表态,干不干得出来,还得看。”
林烽点点头:“对。所以要去查。查设备、查工艺、查检测。达不到的,改。”
苏婉说:“那你有的忙了。”
林烽笑了:“忙点好。忙起来,才有盼头。”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沈阳航厂的灯亮着。工人们还在加班。远处,哈尔滨的方向,也有灯光。那里,哈航基地的工地上,苗向国还在盯着。再远处,瓦窑堡、长春、天津、石家庄、大连,各厂的灯都亮着。
几千个工人在加班,几千台机器在转。他们在按同一个标准干活,造同一个型号的飞机。那些飞机,会飞上蓝天,保卫这片土地。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那是又一列军工专列,满载着精密零件,从瓦窑堡驶向哈尔滨。车上装着涡轮盘、喷嘴、舵机、电路板,一箱一箱码得整整齐齐。
押车的是家泉次郎。他坐在车厢里,手里拿着新印的加工标准,一页一页翻。他虽然不识字,但看得懂图纸。那些公差数据,他看一眼就知道能不能干。这一批零件,都是按新标准加工的。他知道,这批零件到了哈尔滨,会变成飞机的一部分。那些飞机,会飞上蓝天。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火车继续往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