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制生产第三天,沈阳发动机厂的质检岗就拦下了一批零件。
质检员姓马,是李均的徒弟,在瓦窑堡干了五年检测,眼睛比尺还准。他拿着一个涡轮叶片,翻来覆去地看,又用放大镜照了照叶片根部的圆角。圆角处有一条细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马师傅,这条纹不深吧?”操作工在旁边问。
老马没说话,拿着色渗透探伤剂喷了一下。几秒钟后,圆角处显出一条红线。“裂纹。报废。”他在零件上敲了个“废”字章,把叶片扔进废品箱。
操作工脸白了:“马师傅,这叶片我干了一天……”
老马说:“干一天也是废品。装上发动机,飞上天,叶片断了,飞机就掉下来了。你担得起?”
操作工不吭声了。王德明走过来,拿起那片废叶片看了看,对操作工说:“重做。刀痕太深,应力集中,所以裂了。下一刀,吃浅点。”
操作工点点头,重新领了毛坯,上车床。
哈尔滨航空基地的质检岗,也拦下了一块蒙皮。质检员姓孙,老工人了,干过野马的质检。他用样板量蒙皮的曲度,发现翼尖部位差了零点五毫米。
“赵厂长,这块蒙皮曲度不对。”老孙说。
赵厂长过来一看,确实差了零点五毫米。他问操作工:“怎么干的?”操作工说:“铣的时候,刀有点偏。”赵厂长说:“刀偏了不调?这块报废。换刀,重干。”操作工把蒙皮从工作台上拆下来,换上一块新的。老孙站在旁边,盯着他调刀。调好了,试铣一小块,拿样板量,曲度对了。老孙说:“行了。干吧。”
瓦窑堡精密加工车间,家泉次郎的质检更严。他不用探伤剂,不用样板,用眼睛看。一个涡轮盘送到他面前,他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放下,对操作工说:“这个槽,磨偏了零点零零二毫米。”操作工拿千分尺一量,果然偏了。“家泉师傅,零点零零二毫米,能看出来?”家泉次郎说:“能。重磨。”操作工把涡轮盘装回磨床,重新磨那个槽。磨完,家泉次郎又看了一眼:“行了。下一个。”
石家庄标准件厂的质检岗,抽检比例是百分之五。一箱五百个螺栓,抽二十五个。李厂长亲自抽检。他用螺纹规一个一个试,二十五个全部合格。他又多抽了十个,也全部合格。“这一箱,发走。”他对工人说。工人把箱子封好,贴上合格证。
工人问:“李厂长,抽检比例能不能降到百分之三?百分之五太费时间了。”
李厂长说:“不能。百分之五是林部长定的。少一个点,出了质量问题,你负责?”
工人不说话了。
瓦窑堡钢铁厂的质检,是李均自己盯。每炉钢水,都要取样检测。强度、硬度、延伸率,一项都不能少。有一炉铝合金,强度合格,硬度合格,但延伸率差了一点。何强洗说:“差一点没事吧?”李均说:“不行。蒙皮要拉伸成型,延伸率不够,一拉就裂。这炉,回炉重炼。”何强洗心疼,但还是让人把铝锭送回炉里。
“老李,你这也太严了。”何强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