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廷从前线回来的第二天,就召集督查组开了个会。他把前线反馈的四十七条问题摊在桌上,一张一张地念。念完了,抬头扫了一眼在座的二十个人。
“同志们,这些问题,有的是生产工艺的事,有的是原材料的事,有的是质检的事。但根子在哪里?根子在采购。采购的时候把关不严,后面再怎么改都费劲。”
家泉次郎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那把从天津厂带回来的改进型止血钳,翻来覆去地看。钳口的齿纹深了,咬合力够了,但钳身的电镀层有点不均匀。他用指甲刮了刮,没掉,但能看出来厚薄不一。
“电镀工艺不稳定。”家泉次郎把止血钳递给秦昭廷,“同一批货,有的镀层厚,有的薄。薄的用几次就锈了。”
秦昭廷接过止血钳,对着灯看了看,又递给旁边的质检员。“记下来。电镀工艺要统一标准,每批抽检镀层厚度。”
质检员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督查组分成四个小组,分头去各大供应商的厂区复查。第一组去天津,第二组去上海,第三组去广州,第四组留在北京周边。秦昭廷跟第一组去了天津,直奔那家绷带厂。
厂长迎出来,脸上堆着笑:“秦组长,改进后的绷带您看过了,软硬度合适,强度也没降。我们按新标准生产的第二批货,已经发了。”
秦昭廷没理他,径直走进车间。车间里机器轰鸣,工人们正在操作织机。他走到原料库,打开一包棉纱,用手捏了捏。
“这棉纱,哪进的?”秦昭廷问。
厂长说:“从河北进的。那边的棉花好,纱线均匀。”
秦昭廷没说话,从包里拿出一把卡尺,量了一下纱线的直径。然后又拿出一块天平,称了一两棉纱,数了数根数。
“纱线粗细不均,有的地方粗,有的地方细。织出来的布,厚薄不一。你们自己没发现?”秦昭廷把数据递给厂长。
厂长脸白了:“这……这批原料确实有点问题,但我们质检抽检的时候没发现。”
秦昭廷说:“没发现就是失职。从今天起,每批原料进厂,你们自己先检。检完了,我们的人再抽检。两次都合格,才能入库。三次不合格的原料,退货。五次不合格的供应商,换人。”
厂长连连点头。
第二组去了上海,复查那家手术器械厂。家泉次郎跟着第二组,他进车间的时候,厂长正在调试一台新磨床。
“家泉师傅,您来得正好。这台磨床是刚进的,德国货,磨刀片用的。您看看精度够不够。”厂长把家泉次郎领到磨床前。
家泉次郎蹲下来,看了看导轨,又看了看砂轮,用手摸了摸磨出来的刀片。刀片边缘光滑,没有毛刺,放在显微镜下看,刃口平整。
“精度够了。”家泉次郎站起来,“但操作工的手艺得跟上。机器再好,人不行也白搭。”
厂长说:“我们专门从上海技校招了五个磨工,都是尖子生。让他们跟着老师傅学,三个月就能上手。”
家泉次郎点点头,又去了电镀车间。电镀槽里的溶液正在翻滚,工人们把止血钳挂上去,通电,镀铬。他拿起一个刚镀好的止血钳,用手指摸了摸钳身,又用指甲刮了刮。
“镀层厚度可以,但均匀度还差点。靠近挂具的地方厚,远离的地方薄。调整电极位置,让电流分布均匀。”家泉次郎对电镀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