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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被选中的“祭品”,在人群如同潮水般涌动却又保持诡异寂静的簇拥下,终于抵达了金字塔脚下,那扇巨大石门前的空旷石台。
与莱拉这边仅有兄长纳赛尔陪伴、气氛肃穆却尚算平静不同,另一位祭品——一个看起来比莱拉略大一两岁、面容稚嫩却已被恐惧彻底吞噬的男孩——展现出的则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那男孩脸色惨白如纸,眼眶红肿,干涸的泪痕在布满尘土的脸上划出清晰的痕迹。
他的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着,牙齿格格作响,眼神涣散,几乎无法自主站立,全靠身旁一位同样满面哀戚、身形佝偻的妇女搀扶支撑着。
那妇女是他的母亲,粗糙的手指死死扣着儿子的手臂,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一条冰冷、沉重的铁链,象征性地、却又无比真实地将母子俩的手腕牢牢捆绑在一起,既是防止逃跑的最后措施,也仿佛是命运将他们一同拖入深渊的具现。
母亲的嘴唇无声地蠕动着,不知是在祈祷,还是在重复着安慰或诀别的话语,只有浑浊的泪水不断从她干涸的眼角涌出,顺着深深的法令纹流淌。
两个家庭,两种绝望,在这片被烈日炙烤的巨石平台上,形成了鲜明而残酷的对比。
四人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迈着沉重或踉跄的步伐,继续向前,终于踏入了金字塔巨大身影投射下的、那片浓重而冰冷的阴影之中。
尖塔的阴影如同巨兽合拢的利齿,彻底遮盖了正午炽烈的太阳。光线骤暗,温度似乎也随之下降了几度,空气中弥漫着从石门缝隙和巨石深处渗透出来的、混合了千年尘埃、香料与某种无法言喻的腐朽气息的冰冷味道。
确认两位祭品及送行者都已到位,且没有出现任何“意外”后,围拢在石台周围、密密麻麻的沙民们,仿佛接到了无声的指令,齐齐开始了低沉、浑厚、充满古老韵律的集体吟诵。
那不是欢呼,也不是哀歌,而是一种复杂冗长、代代相传的仪式性祷文。
声音从成千上万个喉咙里发出,汇聚成一股低沉嗡鸣的声浪,如同大地本身在呜咽,又像是无数亡魂在附和。吟诵声在金字塔的石壁间回荡、叠加,产生奇异的共鸣,使得整片空间的空气都仿佛随之震动,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肃穆与压迫感。
纳赛尔紧闭着双眼,强迫自己不去看妹妹苍白的侧脸,不去看那扇近在咫尺的死亡之门。他似乎在“倾听”这古老的吟诵,面色如常,甚至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然而,从他与莱拉紧紧相握的那只手上,传递而来的、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却出卖了他内心正经历的惊涛骇浪与撕心裂肺的挣扎。
就在这持续不断、仿佛永无止境的吟诵达到某个峰值,声浪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刹那——
轰隆隆……
脚下坚实的大地,猛然传来一阵清晰可感的震颤!
一种沉重、缓慢、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悸动,如同某个沉睡的庞大存在,正在被这持续不断的吟唱与“祭品”的到来所唤醒。
紧接着,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那扇紧闭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巨大石门,开始发出沉闷刺耳的、巨石摩擦的巨响。
嘎吱——嘎吱——
厚重的石门,如同被无形巨手缓缓推动,向内、向上,移动了!
灰尘与沙砾从门缝和上方簌簌落下。一条深邃、冰冷、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缝隙,随着石门的开启,逐渐扩大,最终形成了一道足够数人并行的幽深入口。
吟诵声在此刻骤然停止。
死一般的寂静降临,只有石门移动的余音和风穿过新开启的入口时发出的、如同呜咽般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