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风放下筷子,站起来,端着那碗面,往屋里走。
王秀珍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没说,低下头继续吃面。
东屋里,煤油灯没点,黑漆漆的。
苏清雪蜷在炕角,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的书包扔在炕上,作业本摊开着,一个字都没写。
铅笔滚到炕沿边上,差点掉下去。
苏清风把面放在炕沿上,在炕边坐下来。
他没说话,就那么坐着,听着她哭。
苏清雪哭了一会儿,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脸上全是泪,头发也乱了,几缕碎发贴在脸上。
“哥……”
她叫了一声,声音哑哑的。
“嗯。”
“白团儿呢?”苏清雪看着他,眼泪又下来了。
苏清风伸手,帮她擦了擦眼泪,她脸上的泪是热的。
“跑了。”
“跑哪儿去了?”
“跑山里去了。”
苏清雪又哭了,这回哭出声了,呜呜的,像是憋了好久。
“它不回来了?它不要我了?”
她抓着苏清风的袖子,抓得紧紧的。
苏清风把她搂过来,她靠在他怀里,哭得一抽一抽的。
他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的。
“它回不来了。”
苏清雪哭得更厉害了。
“我不要它走……我要白团儿……我要白团儿……”
苏清风没说话,就搂着她,让她哭。
她的身子小小的,软软的,在他怀里抖着,像一只受惊的小鸡仔。
哭了很久,她的声音才慢慢小了,变成抽噎,一抽一抽的。
苏清风把面端过来,递到她面前。
“吃点东西。”
苏清雪摇摇头,把脸埋在他怀里,不肯出来。
“不吃东西哪行?明天还得上学呢。”
苏清雪不说话,只是摇头。
苏清风把碗放下,看着她。
“白团儿跑了,可它还活着。在山里活着,没人抓它,没人关它。它本来就是山里的,就该在山里。”
苏清雪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
“它会不会饿着?会不会冷?会不会被人打死?”
苏清风看着她,心里头酸得很。“不会。它长大了,会自己打猎。豹子都咬死了,还怕啥?山里才是它的家。”
苏清雪不说话了,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
“哥,你说它还认得咱不?”
苏清风想了想。
“认得。它记性好,认得路。”
苏清雪眼睛亮了一下,可很快又暗了。
“那它咋不回来?”
苏清风不知道该怎么答。他想了想,说:“它怕连累咱。它要是回来,那些人又来抓它,又来咱家翻。它不想连累咱。”
苏清雪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眼泪又下来了,可这回没哭出声。
她端起碗,低头吃面。
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面都坨了,她也不嫌。
苏清风坐在旁边,看着她吃。
外头的天已经黑透了,月亮升起来,照得窗纸上亮堂堂的。
苏清雪吃完面,把碗放在炕沿上,靠在苏清风身上,不说话了。
“哥。”她忽然叫了一声。
“嗯?”
“白团儿在山里,会不会想咱?”
苏清风看着窗外的月亮。“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