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数百名精锐队员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源稚女冲进了厂房深处的水处理车间,一把拧开水龙头。
“咕噜咕噜……”
水管里传来一阵空洞的声响,然后,一股水流涌了出来。清澈透明,和普通自来水没有任何区别。
源稚女伸出右手,接了一捧水。
他盯着掌心里那汪清水,看了不到一秒,然后低下头,将嘴唇凑上去,轻轻抿了一口。
那口水在他口中停留了一秒。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将口中的水狠狠喷出!他的身体晃了晃,扶着墙才勉强站稳,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惨白如纸。
上杉越追了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稚女……”他的声音发颤。
源稚女缓缓转过身,看向上杉越。那张精致的脸上,此刻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冷。他张了张嘴,用那种没有起伏的声音,说出了接下来让所有人血液冻结的话:
“封锁水厂。”
“快……封锁水厂。”
下一秒,源稚女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撕裂的尖锐:
“封锁水厂!!!快!!!”
“停止水源供应!!通知岩流研究所!取样!全面检测!!立刻!!马上!!!”
“通知大家长!!通知所有分家!!通知每一个人——”
源稚女的声音顿住了,仿佛被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然后,他用那种彻底冷静下来、却比任何嘶吼都更让人心寒的声音,说出了最后那句话:
“进化药……日本……要出大事了。”
——
厂房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水龙头还在“咕噜咕噜”地流着水,清澈透明,看起来和任何普通的水没有任何区别。
但那水流的声音,此刻落在每个人耳中,却如同死神的脚步。
乌鸦最先反应过来。他转身就往外冲,一边冲一边对着对讲机嘶吼:“所有人!所有小队!立刻封锁水厂周边!方圆一公里内禁止任何人进入!岩流研究所!通知岩流研究所!让他们带着设备滚过来!快!快!快!!”
夜叉紧随其后,开始调集人手,布置封锁线。整个废墟瞬间被激活,数百人如同蚂蚁般快速移动起来,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那种无法掩饰的惊恐。
上杉越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还在流水的水龙头,又看了看脸色惨白、扶着墙才能站稳的源稚女。他缓缓抬起手,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
“主啊……请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分明已经写满了答案。
源稚女没有看他。他盯着那个水龙头,盯着那股不断流出的、清澈透明的水流,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不断回响:
流了多久了?
从昨天到今天?从三天前到五天前?到现在,究竟有多少水,通过这看似无害的水流,流进了东京都的千家万户?流进了学校的饮水机,流进了餐厅的厨房,流进了医院的病房,流进了婴儿的奶瓶?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从这一刻起,他们要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次代种,不是什么龙王,甚至不是什么可以直接战斗的敌人。
他们要面对的,是已经流入千万人体内的、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而那些人,那些喝过这水的人,此刻可能正毫无察觉地开始新的一天。上班,上学,做饭,喝茶……然后,在某一个瞬间,开始发生变化。
变成什么?
死侍。尸守。或者,更可怕的东西。
而他们——蛇岐八家,日本最后的守护者——要做的,是在那一切发生之前,找到办法。或者,在那一切发生之后,面对那些已经不再是“同胞”的同胞。
源稚女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站直身体,推开想要扶他的乌鸦,大步向外走去。他的步伐不再颤抖,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冷硬如铁。
“岩流研究所的人到了之后,让他们取样,检测,然后告诉我——这种污染,覆盖范围有多广,浓度有多高,以及……有没有办法,在造成更大伤亡之前,阻止它。”
乌鸦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有什么可说的呢?
水已经流进了千家万户。
阻止?
怎么阻止?把全东京的人都叫醒,告诉他们“你们喝的水有毒,请立刻催吐”?然后引发史无前例的大恐慌?让整个城市陷入疯狂?
还是……什么都不说,在所有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任由事态发展?
乌鸦不敢往下想了。
他只知道,这一夜过后,日本,将不再是原来的日本。
上杉越依旧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还在流水的水龙头。水流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清脆而单调,仿佛在嘲笑这群无能为力的人。
他再次画了一个十字,低声念了一句什么。
没有人听清他念的是什么。
但所有人都知道——
暴风雨,真的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