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还有下次呢?”刘诗握紧他的手,“北边、西边、南边……陛下总要亲征。妾身知道这是天子之责,可……可妾身怕啊。”
邓安沉默。
他没法承诺“不再亲征”。这个帝国还在扩张期,太多地方需要他去打,去定。
“至少这段时间,朕在宫里。”他只能这样说。
刘诗靠在他肩头,轻声说:“那陛下……多陪陪姐妹们吧。赵飞燕、赵合德她们,这大半年提心吊胆,人都憔悴了。还有苏妲己、冯小怜、夏姬……她们不敢像妾身这般直说,可心里都念着陛下。”
邓安知道她的意思。
战争归来,君王需要用某种方式宣泄压力,也需要用宠幸安抚后宫。这是帝王的责任,也是……义务。
果然,接下来几日,几位以“媚”闻名的妃嫔轮番上阵。
赵飞燕在披香殿设宴,一舞《归雁曲》,身轻如燕,几乎要乘风飞去。舞罢偎在他怀中,眼角含泪:“陛下离宫这些日子,妾身夜夜对月独舞,只盼陛下能看见……”
赵合德更直接,在昭阳舍备了温泉浴池,亲自为他擦背。她指尖轻柔,声音更柔:“陛下肩上的伤……还疼么?妾身新学了推拿之术,可为陛下舒筋活血。”
苏妲己则用上了“狐纹香”——那是她特制的合欢香,香气甜媚入骨,能让人心神放松。她在蕙草宫点了满室红烛,穿着薄如蝉翼的纱衣,在他耳边呵气如兰:“陛下征战辛苦,今夜……让妾身服侍您。”
冯小怜擅音律,一曲琵琶《雨霖铃》弹得如泣如诉。夏姬体弱,却强撑着为他熬了参汤,跪在榻边一勺勺喂他,眼中水光潋滟:“陛下……多补补身子。”
邓安来者不拒。
他知道这些女子各有心思,有的真爱他,有的求子嗣,有的争宠固位。但至少这一刻,她们的温柔是真的,她们的担忧是真的,她们想让他“放纵”的心——也是真的。
那就放纵吧。
在血肉横飞的战场过后,在失去发妻、妃嫔、儿子的伤痛之后,在这座华丽而冰冷的宫殿里,他需要一些温度。
哪怕只是肉体凡胎的、短暂的温暖。
坊间的传言,便是在这时悄悄流传开来的。
不知谁起的头,说江都帝都有“八景八绝”,引得文人墨客争相题咏,百姓茶余饭后津津乐道:
“一绝醉仙楼,色绝天下。琴棋书画四院,美人如云,才艺双绝,非士子官员不得入内——据说里头的姑娘,个个都是按宫里娘娘的标准挑的。”
“二绝格物院,技绝寰宇。沈括、鲁班、蒲元、马钧四位大师坐镇,造出的物件闻所未闻:能自己走路的木牛流马,能看清月亮纹路的‘千里镜’,能飞上天的纸鸢……都说那里藏着华朝强盛的秘诀。”
“三绝剑阁,武绝当世。九层高阁,藏尽天下武学。童渊、王越、张三丰、冢原卜传……十四位宗师亲自授艺,听说连陛下都常去切磋。”
“四绝稷下学院,文绝千秋。寒门士子与世家子弟同堂求学,经史、格物、算学、医道、兵略五科并重——今年科举前三甲,全是从这儿出去的。”
“五绝安逸苑,味绝四海。陛下亲设的高配版‘安氏大排档’,一道‘佛跳墙’要价百两银子,可每天预约排到三个月后。据说御厨每隔十日便去那儿授一道新菜。”
“六绝一品楼,茶绝古今。只卖清茶,不设雅间,人人平等。在那儿能听见寒士骂贪官,能听见老农论农事,也能听见书生辩经义——有人说,那儿才是江都真正的‘耳朵’。”
“七绝紫禁城,帝绝千古。九重宫阙,住着那位十五年起于微末、一统中原、三年拓疆万里的华朝开国皇帝。都说他是‘天命所归’,可也有人私下传……他是‘天外之人’。”
“八绝长江淮河,景绝江山。两江交汇,百舸争流,傍晚时看落日熔金,真真是‘万里江山入画图’。”
这“八景八绝”之说,很快传进宫里。
邓安听闻后,只是笑了笑。
他站在紫禁城最高的观星台上,俯瞰这座他亲手缔造的都城。
醉仙楼的灯火,格物院的烟囱,剑阁的飞檐,稷下学院的朗朗书声,安逸苑的炊烟,一品楼的茶香,脚下这座宫殿的巍峨,以及远处大江的奔流——
这一切,都是他的。
可为什么,心里某个地方,还是空的?
他想起袁年温婉的笑,想起董白活泼的眼神,想起邓竖脸上那道疤,想起东瀛战场上倒下的一个个熟悉的面孔……
“陛下,”小野小町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声音轻得像风,“您‘看见’的江山,和百姓‘看见’的江山,是一样的么?”
邓安没回头。
良久,他说:
“朕看见的江山……需要更多血来浇灌。”
“而他们看见的江山,只需要太平。”
他转身,看向这个能通灵预知的少女:
“你说,朕能给他们太平么?”
小野小町静静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倒映着满城灯火,和灯火中那个孤独的帝王。
“妾身‘看见’的……”她轻声说,“是百年太平。”
“但太平之下……”
她没说完。
可邓安懂了。
太平之下,是白骨如山,是深宫泪痕,是他肩上越来越重的担子,和心里越来越深的空洞。
但这就是他选的路。
从穿越那天起,就注定要走的路。
他望向北方。
那里还有草原,还有西域,还有更广阔的世界。
“回去吧。”他说,“明天,还要早朝。”
夜色深了。
江都的八景八绝,在月光下沉默。
而这座帝国的心脏,还在有力地跳动。
一下,一下。
如战鼓,永不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