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老三本想拉着顾异先进屋暖和暖和,但顾异摆了摆手,表示想在院子里透透气,顺便看看这猎物是怎么个吃法。
见恩人发话,白老三自然不敢勉强,便和老马头带着一帮冻得够呛的兄弟先钻进了地窨子。
院子里留下了顾异、推着轮椅的嘉拉,以及兴奋地凑在锅边直咽口水的小九。
林缺则像个受惊的鹌鹑一样,死死贴在顾异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只要离开顾异的庇护,这村里随便哪个眼冒绿光的壮汉都能把他活剥了。
唯独那个叫六子的年轻炮子没急着进屋。
他走到顾异面前,没有任何废话,突然极其郑重地双膝砸在雪地里,结结实实地磕了个响头。
“恩人,灰区里那一拳,六子这条烂命算是您给接上的。”
六子抬起头,眼神里透着荒野汉子特有的执拗与狠劲。
“大恩不言谢,以后您指哪,我六子这百八十斤肉就填哪,绝不含糊!”
说完,也不等顾异答话,便红着眼眶站起身,转身挑开棉门帘进了地窨子。
顾异看着他的背影,不置可否。
他转过头,视线扫过身旁的嘉拉。
随着拉车的任务结束,那三尊宛如恶鬼般的无面石雕早在进院子时,就化作一地齑粉,随风散去了。
敛去了那骇人的阵仗,此刻坐在轮椅上的病弱盲女,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透着几分惹人怜惜的娇弱。
“咕噜——”
一声极其响亮的吞咽声打断了顾异的思绪。
小九像只饿了半个月的小狼崽子,哈喇子都快冻成冰凌了,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院子中央的大铁锅,两只小手不自觉地搓着。
大铁锅底下的柴火已经烧得很旺了。
大柱光着膀子,露出一身精壮的横肉。
他手里那把剔骨刀翻飞,几百斤带着血丝的霜腐狼肉被极其利索地剁成拳头大小的方块,然后一股脑倒进翻滚的雪水中。
没过几分钟,水面上就浮起了一层厚厚、透着灰败色的黏稠血沫。
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极其刺鼻的土腥味和微弱的腐臭。
这是荒野上处理兽肉的必经流程,排酸拔毒。
站在屋檐下的林缺被这股味儿熏得胃里翻江倒海,险些把苦水呕出来。
他捂着口鼻,贴在顾异耳边,声音都在发抖:
“疯了……他们简直疯了!这可是变异野兽的肉!那层血沫子里全是污染引发的畸变病毒和重金属!这种不经过RSCP放射性提纯就直接水煮的吃法,吃下去绝对会引发急性细胞崩坏……”
“瞎咧咧啥呢城里狗?”
林缺声音再小,也没逃过小九的耳朵。
小九回头白了他一眼,指着从里屋走出来的一个干瘪老头:“那可是屯子里的看香大夫!有大夫在,那肉就是神仙肉,毒不死你!”
顾异顺着小九的手指看去。那个独眼老头端着个破木盆走了出来。
盆里装着几截婴儿小臂粗、正往外渗着浅蓝色汁液的管状植物,几颗紫皮外翻、长得像紧攥拳头一样的怪异球茎,还有几块类似干瘪人手的褐色草根。
顾异凭着老头切配的手法和那些物体的轮廓,勉强猜出这大概是废土版的葱姜蒜。
大柱拿着把缺了口的大铁勺,耐着性子把血沫一点点撇净。
老头没急着下料,而是从怀里摸出个油腻的黄纸包,捻出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
“那是啥?”顾异随口问了一句。
“老仙儿褪皮烧的香灰啊!拔毒最灵了!”小九一边咽口水一边兴致勃勃地给大哥科普。
“老仙儿赐福,去灾解厄。”老头低声念叨了一句,把粉末撒进焯水的肉汤里。
顾异靠在门柱上,眸底浮现出一抹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