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越过那道挂满头骨的木栅栏,一股复杂的气味便扑面而来。
坐在车上的林缺被这股味道熏得直皱眉头,赶紧捂住了口鼻。
那味道里混杂着劣质煤炭燃烧的呛鼻味、旱烟叶的辛辣,以及大锅熬煮不知名兽肉泛起的浓烈脂香与土腥气。
虽然绝对称不上好闻,但在这冰天雪地里,却透着一股极其浓郁的、属于活人的滚烫烟火气。
顾异坐在雪车上,目光扫过整个村子。
他发现这里几乎看不到什么像样的地面建筑,平整的积雪被踩出了一条条结实的土路,路两边隆起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坟包”似的土丘。
他暗自琢磨,这种把大半个屋子深挖进地下的构造,估计就是为了硬抗这片荒野上要命的极寒和白毛风。
每一个地窨子的顶端,都竖着一根生锈的铁皮烟囱,正“呼呼”地往漆黑的夜空中喷吐着热腾腾的白烟。
听到马蹄声和村口的动静,不少地窨子的厚木门被推开。一个个穿着打满补丁的兽皮袄子的村民探出身来。
起初,看到三尊拉车的无面石雕、面色惨白的轮椅少女,以及那十几匹高大挽马后面、用粗麻绳死死在雪地里拖行的三个血肉模糊的人影,村民们确实被这阵仗吓了一跳,纷纷惊恐地往门缝里缩。
白老三常年在荒野上跑,最懂人心。他知道在这种封闭闭塞的荒野村落,绝不能让恐惧发酵成误会。
他稳稳坐在马背上,气沉丹田,粗犷的嗓门借着风雪在整个黄泥沟上空炸响:
“乡亲们别慌!我们是南边太平镇白家堂口的!马后头拖着的这三个被废了的狗东西,是盲驼帮的拍花子!半个月前拐了俺家老幺,今天刚被我们爷们在灰区里截住,全给办了!”
一听“拍花子”三个字,村民们原本惊恐的眼神瞬间变了。
在荒野上,最招人恨的不是怪物,而是这群连同类都拐卖的畜生。
恐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唾弃与痛快。
“呸!千刀万剐的绝户玩意儿!”
“原来是太平镇的仙家大拿除害了!死得好!”
看着马背上用麻绳捆着的那七八头体型巨大的霜腐狼尸体,再加上这群汉子身上还没完全褪去的、带着凶悍煞气的仙家骨相,人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呼与艳羡。
“好家伙……这得是去灰区里杀了一圈吧?真猛啊……”
黄泥沟离松水足有六百多里地,这些村民自然不可能认识太平镇的白老三。
现在突然冒出十几个全副武装、满载猎物而归的出马弟子,在他们眼里,这简直就像是看到了一整支精锐的特种部队。
顾异安静地坐在雪车上,打量着这些探头探脑的村民。
他本以为在这种连高墙都没有的废土深处,底层人的生活会是一副朝不保夕、麻木绝望的惨状。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些村民虽然衣着破旧,但大多数人脸颊上都透着被冻出来的红晕,身子骨并不干瘪,显然平时是能吃上肉的。
在几个地窨子门口,顾异甚至还看到几个半大孩子,正扒着门框好奇地往外瞅,然后被自家大人一把捂住嘴拽回屋里。
他们的生活状况可比C环区大部分普通人好太多了。
这很不寻常。
要知道,这里可是没有任何保护的荒野!
污染和诡异如影随形,要是野外真那么安逸,何至于缩在高墙附近呢?
所以看着眼前这一幕,顾异的眉头微微皱起。
如果真的能在荒野上有效抵御污染,让人类繁衍生息,那为什么同为人联统治的地界,这种有效的生存体系却没有得到推广?
是人联高墙里的那些决策者们在刻意隐瞒什么?
还是说,这套看似完美的体系背后,隐藏着某种连人联官方都忌惮的代价?
顾异感觉自己就像是刚刚拨开了这片冻土的一层积雪,却发现
就在这时,村子腹地最大的一处地窨子里,快步走出一个披着狼皮袄、手里拿着杆旱烟袋的老头。
身后还跟着几个手里提着剔骨尖刀的壮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