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极其安静地转动轮椅,轮毂在地窨子的泥地上碾出细微的声响,执意要跟在顾异身边。
看到顾异和那名诡异的盲女起身,白老三立刻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询问。
“白三哥。”
顾异语气寻常地开口问道,“这屯子里有没有稍微清净点、没那么多人的空屋子?我有点事儿得问问那小子。”
白老三顺着顾异的目光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林缺,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压低嗓音回道:
“大兄弟,这黄泥沟不是咱的地盘,我还真摸不准这底下哪块儿有空当……”
“咳……后院有间存过冬柴火的暗窖。”
就在这时,原本倒在热炕最里头、四仰八叉打着呼噜的老马头,突然极其自然地翻了个身,连眼睛都没睁,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大柱还没睡死吧?去,提个马灯,领大兄弟去后院的暗窖……那地方冷是冷了点,但四面夯土,清净,怎么折腾外头都听不见动静……”
这帮老狐狸,果然没一个真醉的。
坐在墙角剔牙的屠夫大柱应了一声,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摸过一盏防风马灯点亮:“贵客,您跟我来。”
顾异点点头,迈步走向最靠门的冷风口。嘉拉推着轮椅,无声无息地跟在他的身侧。
林缺正裹着那件单薄的制服,缩成一团背对着众人,嘴里还极其刻意地打着微弱的呼噜声,显然是在装睡。
仔细看的话,能发现他正偷偷把手指抠进喉咙里,试图催吐。
城里人的理智正在疯狂折磨他——他刚才实在没忍住,吃下去了好几块带有F级污染的变异狼肉。
顾异抬起脚,用鞋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他的屁股。
“别抠了。真要变异,你现在已经长毛了。”
顾异淡淡地说道,“起来,到教学时间了。”
呼噜声戛然而止。林缺苦着脸转过头,眼圈还是红的:
“大哥……我刚吃了F级的变异狼肉,现在胃里跟翻江倒海一样,说不定细胞都已经开始重金属中毒了……能不能让我喘口气,我可能快死了……”
“真死了,我会负责把你埋了。”
顾异懒得跟他废话,下巴往暗窖的方向扬了扬。
“走吧。想在荒野上活下去,总得体现点你的价值。”
林缺欲哭无泪。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城里人,想在这满是变异野兽和荒野汉子的废土上保住命,唯一的指望就是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怪物。
想要不被当成累赘扔掉,他就得乖乖当好这个私教。
林缺叹了口气,认命地揉了揉肚子,缩着脖子跟在顾异和大柱身后。
穿过一条狭窄低矮的地下土走廊,大柱推开一扇沉重的原木门。
一股混合着发霉木头和极寒冰碴的阴冷气息瞬间扑面而来,把林缺冻得狠狠打了个冷战。
大柱把马灯挂在墙上的铁钉上,恭敬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木门。
厚重的木门一关,外头的鼾声和火炕的热气被彻底隔绝。
嘉拉没有跟着进暗窖,而是极其安静地停在木门外。
她微微低垂着头,像一尊尽职尽责的守护神像,守在冰冷的地下走廊里。
阴冷昏暗的柴火窖里,只剩下马灯摇曳的微弱黄光。
顾异走到一堆变异黑铁木旁,随手扯过一个破木墩子坐下。
他用指尖在旁边的积灰上,极其随意地画了一个细胞结构的简图。
“现在,没人打扰了。”
在这间只能透进几缕微光的荒野地窖里,林缺搓着冻僵的手,哆哆嗦嗦地开启了他作为废土生物学导师的漫长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