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落尽,夜色顺着城市的天际线铺开。
黄浦江畔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外滩的万国建筑群在灯光映照下轮廓分明,一幢幢百年老楼披上金红交错的光衣,倒影被江水轻轻揉碎,又随着波纹重组,仿佛时光在此刻流转回到百年前的繁华旧梦。
海风掠过码头,带着咸腥的湿气。
蓝白相间的塑料布在风中翻卷,发出单调的响声。这里是临港老城,蜷缩在重度污染的第七环带·隔离区阴影下。
城市在这里终止,荒芜悄然蔓延。
糊满垃圾袋的棚户内,黑猫蜷在纸箱角落,双眸竖瞳的金色如两点星火划破昏暗。
它的身子滚烫,皮下骨骼正在错位重组,噼啪脆响声又密又急。喉咙里挤出痛苦的呜咽,尾巴绷成一条铁线,小爪子把纸箱底板抠出好几个洞。
林小雨已经守在这一天了,掌心贴住猫背。
β-星之彩顺着指尖淌下,把她和林三酒锁在一起。
“哥哥,快了,再撑一会。”
林小雨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在猫耳朵上。
与此同时,黑猫的脊椎接连爆响。
“喵!呜——”
小黑猫的四肢拉长,脚掌扭曲变形,毛发大片脱落,露出底下泛红的人皮。三角形的猫耳朵往回缩,脸型拉伸变平,肌肉组织的撕裂声持续不断,像旧布被人生生扯开。
啊!呃呃呃!
闷哼从黑猫喉咙挤出来,变成了人的呻吟。
没多大功夫,林三酒半跪在地上,浑身湿透,汗水混着热血顺着下巴滴落,还没落地就蒸发成白雾。
张开五指,又用力握紧,升腾的白雾振散…
“做人的感觉好。”
抬头时,正对上林小雨发直的目光。
“怎么了?”林三酒的嗓子又干又哑。
“我在看还是不是你?”林小雨欲言又止,有些犹豫,“哥哥,你体内的东西……太野了!”
林三酒抹掉脸上的汗,弯腰捡起锈铁册。
随手翻看,页面安静,双眸的金光褪去,视线恢复正常。
“几点了?”
“晚上八点十七分′。”林小雨掏出手机递过去,“天机局给你发了任务。”
屏幕亮起来,推送弹出一条内部信息:
「紧急催收·编号XJ-9371」
「目标藏在临港纺织厂B区,欠款三百」
“操!”林三酒爆了一句粗口,眼底却露出一丝喜色,“正愁兜里没钱,看来上头还没把咱们挂通缉令上——
要是真上了名单,来的是灵能傀儡,哪还轮得着指派任务来试探?
我看顶多是哪个不开眼的在背后悬赏而已。”
林三酒把任务截图,锈铁册应声跳转到档案页。
照片里的男人瘦得脱相,眼眶深陷。
三个月前私自接入旧神防诈App的底层协议,意识层卡在网络端口无法回溯,肉体则逃到附近的纺织工厂。
“应该是套路贷,这个倒霉蛋被忽悠了!硬是把自己弄成半吊子异变体。”林三酒啪地合上册子,眉头拧成疙瘩。
“你要去?”
“没办法,我得续上兽化抑制器月租。”林三酒拍了拍空空的口袋,“不然明天还得趴着当猫,吃不饱,睡不着,还被人欺负。”
林小雨站起来走向门口。
“不行,你不能去!”林三酒伸手拦住她,“你有近二亿的天价赏金,甭管是否官方口径,只要一露面就全炸了,这笔巨款可以买下整个老城。”
“可你一个人去太更危险了,”林小雨皱眉,“再说你刚恢复,体内还不稳,万一失控怎么办?”
“正因为力量失衡,我才得去。”
林三酒看了她一眼,贴到耳边,指指外面,“悄悄地告诉你,前阵子,黄印学会的二级算师‘解读者’抓捕许念,
那个数学狂人被他给杀死了!”
想了想,林三酒又补充了一句,“呃,当时展露的不是完全体,我见过完整的修格斯,非常强大,待在这儿很安全,别乱跑,等我回来。”
林小雨沉吟片刻,在他后背轻轻拍了一下。
β-星之彩渗入皮肤,荡开一圈涟漪,很快那缕五颜六色的光没入林三酒体内。
指尖一麻。
同时,无数破碎的光影涌进林小雨脑子里,扭曲的人脸挤在意识边缘,张着嘴,喊不出声。她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但记下了脸上的那种绝望。
林小雨嘴角抿成一线,“这些人是谁?不知道哥哥在拉莱耶究竟遭遇了什么?”眉心微蹙,终究将满腹疑问压在心底,没有问。
“我标注了β-星之彩锚点,可以感知到你,如果失控可以拉你回来。”
“多大个事?”林三酒挠挠头,“你别乱来,就是收个债。”转身推门出去了。
海风灌进巷子,林小雨站在棚屋前的烧烤摊,看着哥哥化成一道影子沉入黑暗,发麻的指尖还在不停地抖。
纺织厂灵潮爆发前就倒闭了,死得像座坟。
围墙塌了半边,铁门歪斜着,墙皮大片脱落,裸露的电线像黑色藤蔓缠得到处都是。杂草疯长,厂房骨架杵在夜色里,破窗户黑洞洞的,风穿过时发出呜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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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很熟,林三酒进了B区主楼。
手电光束扫过墙面,霉斑和涂鸦混在一块,空气里有流浪汉的尿骚味混着钢筋氧化腥气,呛得人鼻子发痒。
锈铁册亮起来,指针直指二楼东南角,门缝里透出微弱的蓝光。
林三酒刚拐过楼梯口,头顶就传来齿轮卡死又咬合转动的声音,刺得耳膜发疼。
二楼走廊尽头,一个身影转过墙角。
光着上身,胸口插满数据线,另一头连在墙上的黑色接口盒。手臂是机械义肢,关节外露,液压杆嘶嘶作响。
眼睛位置覆盖两枚圆形摄像头,冒着红光,转动时咔哒咔哒,“。......。”死死盯着他。
“系统派来的?”电子音又干又刺。
林三酒哪有功夫跟他废话,直接举起锈铁册:“江西晋,XJ-9371...人格自主权欠债,现全额追讨。”
页面银光炸开,判决书飘到空中,化成锁链直扑对方胸口。
“骗子!”男人跳着脚吼起来,机械臂猛地弹出钻头,直刺喉咙。
林三酒侧身躲开,锈铁册狠狠砸向对方面门。火花乱溅,江西晋胸口的数据线像毒蛇一样窜出来,瞬间缠上他的手腕,电流窜进肉里,整条手臂又麻又疼。
正要挣脱,男人忽然僵住。
摄像头怼在他脸上,电子音变得嘶哑:
“你……你是清算中心的那个催收员?”
林三酒没吭声……
“我听说过你,林三酒是吧?”
男人的机械手薅住那些扭曲蠕动的细线,声音忽然变成人声,沙哑、苍老、全是绝望:
“三个月前,闺女发烧四十二度。医院要押金才能住院,我拿不出来。系统给我推了个协议,说签了就能立刻拿钱……我他妈以为就是银行贷款……”
啪嗒~摄像头里滚出一滴浑浊的液体,砸在胳膊上。
“她才五岁……你信我,她才五岁。”
江西晋的机械手颤抖着,从破烂工裤夹出一张照片,的确是个豁牙子的小丫头。
林三酒盯着那张照片,喉咙动了一下。
下一瞬,数据线像疯了一样窜起,十几条闪着火花同时缠上他手臂。这次电流更大,林三酒的整条胳膊都麻了,锈铁册差点脱手飞出去。
男人还在吼,但声音又变回电子音:“签了协议,钱到账,我闺女活了。
系统说只要我在灵能傀儡里待够三年,就能回去。三年……已经憋三个月了,我还能熬两年九个月……”
林三酒抓紧锈铁册,把锁链硬生生稳住。
“你闺女现在还活着,你现在做的事,是想让她以后也没爹吗?”
男人头上的摄像头闪了几下,熄了,机械臂的钻头也收了回去。
“我他妈的回不去了……”电子音又变成人声,更弱,更哑,“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还是人吗?”
林三酒盯着他胸口那些数据线接口。
皮肤已经和金属长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肉哪是机器,但那张照片还攥在机械手里,孩子的笑脸在冷光下格外刺眼。
“债务执法。”
“人格自主权还你。”
“能还多少算多少。”
银色锁链陡然收紧,钻进男人胸口的那些接口。电流乱窜,数据线一根根崩断,终端接口盒子冒起黑烟,炸出滟绿色的火花。
啊!
男人惨叫一声,跪下去。
机械臂失去动力,砸在地上,那些和血肉长在一起的合金,开始剥离,像有人把嵌进骨头里的刺一根根拔出来。
血从接口处呲出来,顺着胸口往下淌。
男人疼得浑身发抖,却没有再喊,只是沉声低吼,看着那些数据线一条条从身上脱落。
当最后一条线断开的时候,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大口喘气。
林三酒走过去,把那张照片塞回他手里。
“你闺女在家等你,别让她等太久。”
男人抓着照片,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