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量太多。”
修格斯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挡得住一时，挡不住一片。这些东西靠城里人的梦活着，越杀越多，你们得尽快想个办法。”
林三酒站在原地，眉头拧成了疙瘩。
此刻，他的人身全靠夜色和许念的契约支撑，体力早已透支到极限，无法靠自己的力量压制黑豹苏醒，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痛。
黑豹走私图的蓝光在皮下游走，却被黑夜压制，他不敢轻易变身，每一次兽化都感觉离人越来越远，保持的人身时间也越来越短。
“小雨。”
“污染已经扩散出临港区了！”他侧过头盯着林小雨，“你能看出点什么吗？总不能一直这样被动。”
林小雨闭上眼，再睁开时，瞳孔里闪过斑斓。指尖对准空中一颗猩红眼珠，低声下达指令：“梦魇呓语是什么？”
眼前不再是海滩、海浪和夜空，而是无数细线交错的拓扑扇形结构。每颗眼珠都是节点，无数根灵质丝线，连着以太回路，通向深海意志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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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
她语速飞快，“这些梦魇靠逻辑自洽维持梦境。它们必须让一切‘说得通’，意识才会信以为真，沉浸梦境。”
“所以？”
“一旦塞进无法理解、违背常识的东西。
比如一个悖论、一段乱码、一句无意义的话，整个梦境就会卡死。当意识在梦魇里认为是荒谬、假的，自然就醒来了。”
林三酒咧嘴一笑，“那正好，我最擅长做让人看不懂的事。”翻开锈铁册，手指在封面上轻轻一划，页面自动跳转到空白处。
咬破指尖，鲜血滴落在书页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小花，他用鲜血以十四行诗的格式写下文字，字迹潦草却充满力量。
“你们欠下清醒，逾期未还，
侵扰梦境，扰乱人间秩序，利息翻倍，
即刻生效，判决如下：
以困惑为刃，斩断梦链。”
最后一笔尾纤拉直，锈铁册“哗啦”一声自动合上，随即又弹开扉页。
漆黑如墨的锁链从里面蹿出，带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直扑空中最近的一颗猩红眼球。
锁链精准缠上，瞳孔里的梦魇开始疯狂错乱，前一秒是吃面条，下一秒是飞上月球，再下一秒是海底种白菜，梦境切换的速度越来越快，最终“砰”的一声炸开，化作缕缕黑烟消散。
“有效！”
许念忍不住喊出声来。
可还没等众人高兴，那团黑雾又蠕动凝聚。
重新化作一只更大的眼球，颜色更深，边缘长出锯齿状突起，冰冷的目光锁定林三酒，模仿着他的声音吐出诡异的话语，声音沙哑又扭曲：“你……也……会……输。”
更多黑雾从海中涌出。
附着在红眼球表面形成黑色薄膜，锈铁册的锁链再次缠上时，开始疯狂腐蚀链条，发出滋滋的声响。
“咦，居然还会反制？”
林三酒额头上渗出冷汗，“这哪是欠债，分明是耍无赖。”
“它们在模仿审判逻辑，但存在漏洞。”
林小雨盯着灵质丝线，指尖在半空比划着，试图找到破解的关键，“我可以把β-星之彩注入锁链，携带困惑干扰它们的意识源体。”
“快动手。”林三酒嘴唇发白，几乎没了血色，“我撑不了多久。”
锈铁册再次震颤，书页吐出黑黢黢的锁链，泛起斑斓的彩色光泽，像裹了一层星屑，再次射出命中红眼。
这一次，眼球瞳孔不规则缩放，意识陷入错乱，轻轻一颤化作虚无。
就在它消散前，瞳孔深处映出沙堡崩塌的幻象，发出虚空呓语：
“你们的沙……终将归入大海……”
海浪翻涌，数百颗红眼围成一圈，中央浮现出先锋首领的虚影，半鱼半蛇的身躯上长着十几只挂着滴血眼珠的触手，发出一声尖啸：
“入侵者……清除……”
修格斯的蛋壳脑袋抬起，深蓝涡眼锁定首领虚影。
七根触须同时迎上。
“噗——嗤——”
三根触手被无形力量当场绞断。
断口处喷出粘稠的、泛着荧光的血液，落在海面上，瞬间腐蚀出一片白烟。
修格斯没有惨叫，身体被巨力掀飞，砸在沙滩上，蛋壳脑袋陷入沙中，七根触须断了三根，剩下的四根无力地垂在沙滩，吸盘收缩成小小的圆点。
它趴在潮水边缘，大声嚷嚷：“……下次，真不干了。”那是混血儿对深海血脉的厌倦，以及被迫展露深渊力量的抗拒。
“修格斯叔叔！”
许念下意识地想要冲过去，却被林小雨一把拉住，手腕被攥得生疼。
“别去。”
“你过去没用，只会添乱。”
眼看首领的手臂缓缓拍下，带着浓烈的腐臭味，熏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就在此时，三道黑影从浪尖跃出，直扑岸边。速度快得撕裂空气，瞳孔中还映出三人被杀死倒地的幻象。
“小心！”林小雨急喊。
许念不假思索，右手手指弯成三个钩状，指尖因过度透支而泛出青紫。
“拉钩！不准攻击！契约成立！”
三个诺言符号叠闪即逝。
三只梦魇齐齐僵住，但许念鼻血滴落，身体晃了晃，被林小雨一把扶住。
“够了，”林小雨声音发紧，“你已经做到极限了。”
这机会哪能错过，林三酒再次催动锈铁册。
书页自动翻动，锁链冲天而起，死死缠住了拍下的那只触手。林小雨立刻注入困惑之力，七彩光芒顺着锁链钻进怪物体内。
先锋首领的虚影剧烈抽搐。挂在触手的眼珠一个个爆裂，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黑色的雾气不断从体内涌出。
它仰头发出不甘的嘶吼，声音里满是怨毒：“主人……会为我……报仇……”，随后整个庞大的身躯轰然崩解，化作漫天黑雾。
“总算解决一个。”
林三酒瘫坐在沙地上，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像刚跑完一场长跑，可海面又涌出更多猩红眼珠，层层叠叠，遮蔽了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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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街道上的昏迷者还在不断增加，死寂的城市里，只有海浪拍岸的声响，沉闷又绝望。
就在这时，浅海水面突然分开。
哥伦布缓步走上岸，青灰色的皮肤在夜色下格外显眼，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脸颊，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
他目光扫过海面密密麻麻的梦魇军团，语气沉重，每一个字都像压着千斤重量：“沉眠之喉已经醒了十分之一，祂的梦正在扩散，现在的梦魇编织者军团只是残渣。”
“怎么阻止祂苏醒？”
林小雨追问，向前迈了一步，目光紧紧盯着哥伦布，等待着答案。
“祂是外神，虽然位格不高，但也无法消灭。”
哥伦布轻轻摇头，目光落在林三酒手中的锈铁册上，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只能进入梦境核心，用困惑之力暂时封印。”
林小雨眼神一亮：“我的β-星之彩能在高维解析梦魇结构，如果进入梦域，或许能定位祂的‘确定性核心’。”
“那就够了。”林三酒将锈铁册合上，收入怀中，“债主上门，总得讨个说法。”
哥伦布忽然笑了：“原来如此……债务不是清算，是往深眠之喉的梦里塞一粒沙子。”
“沙子？”许念满脸问号。
“对。”林小雨接话，目光扫过沙滩上的那座未塌的沙堡，“再坚固的梦，也怕一粒不合逻辑的沙。它会让整个梦境卡住，直至崩塌。”
哥伦布立于浅海，青灰色身影半没于浪：“那就去祂的梦里，建一座更大的沙堡。”
海风如谶，在沙堡塔尖打了个结。
林三酒解下锈铁册。
轻轻放在沙堡基座旁——
扉页翻开，
一行字浮现：“第十五行诗，由我们来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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