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念构筑的稳定区根本没有空气流动，黏腻地糊在脸上，吸了一口气，下一口就没了，大家不得不开始移动。
十米外的黑色光流不再前压，只是里面有异物在蠕动，队伍里有几个人偷偷瞥了一眼，瞬间空盲，要不是被身边人拍醒，说不得就会把自己的躯壳永远留在这里。
林小雨脚下的时间脉络随着队伍的移动点亮，淡蓝、浅紫、银白的细线交织如网，这张图运行的才是“真实世界”的时间轨迹。
许念跟着林小雨往时间长河深处走，指尖划出一道道古怪符号，每画完一个就在漆黑的河水中点亮暖光，熄灭后指尖又挤出一滴血继续画。
现实锚点只剩一层薄薄的屏障，贴着众人不停地扭曲、起伏，这层薄膜被时间长河挤压的并不稳定，感觉随时都会戳破。
黑猫在林小雨脚边来回滚动，像一团不定的黑影，耳朵前后转动，金眸死死盯着稳定区边缘那片不曾退去的黑雾，里面蠕动的东西似乎越来越多。
林小雨看了它一眼，刚想开口问问情况，忽然发现脚下流动的时间线里，多了几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它们藏在时间脉络的缝隙里，像水底的倒影，却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这诡异的东西没有脸，没有轮廓，只是一团看不清状态的灰质，贴着时间线滑行，速度很慢，却始终不散。
她蹲下身，想去摸其中一道影子。
“别动它！”许念突然出声，声音沙哑得不像个孩子，“那是‘未发生的死亡’。”
“呃——！”
林小雨吓的一激灵，连忙收回手，“念念，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就是……人没死干净，但某种可能性已经结束了。”许念又咬破另外一根指头重新划出新的古怪符号，“比如你本来会在三分钟后被落石砸中，结果石头偏了一点。可那个‘未被砸中’的你，其实已经存在过一秒。那瞬间的可能性，被留在时间线。”
许念讲完后，脸色苍白，唇角蜿蜒，一缕殷红悄然渗出，染得唇边艳色如灼，触目惊心。
林小雨愣住，看着脚下的那些蠕动的灰影，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这些影子，是时间丢弃的残渣？那些曾逼近死亡、却最终被死亡放过的瞬间，在这个扭曲之地变成了可以看见的东西？”
林小雨背脊发凉，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所以它们……是‘差一点就死了’的痕迹？”
“并非如此，”许念低声纠正，“是‘差一点死掉’的这件事。它们没有归属，不在过去也不在未来，甚至不曾真正发生，嗯——！只是在某个刹那，被时间吐了出来。”
这句话刚说完，有条灰影似乎有了感应，停在时间脉络的缝隙，缓缓仰起脸，空洞的眼窝朝向许念。
没有五官，模糊的头部轮廓偏转过来，林小雨浑身打个寒战，此刻清楚感觉到，它“盯”上许念，也在在“看”自己，当然也可能在观察所有人。
紧接着，所有灰影都停了下来。
然后，它们又开始移动。
灰影沿着时间线交织的空白区域，从四面八方向稳定区中心汇聚。
“喵——呜！”
黑猫低吼一声，不满的瞥向两人。
特战队员瞬间警觉，战术小组立即散开，三人一组护住两翼，呈扇形布防，枪口齐齐锁定那道逼近的灰影。
“目标确认，开火！”
一声令下，突击步枪猛然咆哮，火舌撕裂空间。
子弹呼啸而出，却穿雾而过，整片灰影恍若虚无，弹道笔直贯穿身躯，射向更远处，溶解在时间长河。
灰影似乎没有察觉到被攻击，依旧前行，无声、无息，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投影，一步步逼近。
另一名战士换弹夹时手抖了一下，弹匣跳了出来。他的指尖刚碰到金属匣，一条灰影从手臂擦过。
这名战士抬起头时，眼神空了。
“我是谁？”他喃喃自语，环顾四周，“我叫什么？我在这儿干什么？”
“我操！”
旁边战友一把抓住他肩膀：“老张！你他妈怎么了？”
“我不认识你。”那人摇头，声音发颤，“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我是谁？我，……我刚才在干啥？”
他看着手里的枪，像看一件陌生工具。
另一名工人也被灰影擦到，双手抱头，反复念叨：“我叫什么来着？我记不得家在哪，老婆叫什么，孩子几岁……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灰影是在抢记忆？”林小雨满脸疑惑。
仔细观察这两人后，许念脸色难看，嘴角一抽：“的确如此，它们在争夺存在权，所以不杀人，抹人。触碰即抢走存在痕迹，记忆自然留不下。”
林小雨看向许念：“能把他们拉回来吗？”
许念的指尖快速在空中画出古怪符号。
那两名失忆的瞳孔闪了一下，被现实锚点拉回来，恢复正常，随后许念又在灰影前方划出一道透明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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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影撞上去，停住了。
但只停了两秒。
屏障裂开一道缝，灰影穿了进来，在众人附近游走徘徊。
“只能定住几秒。”许念喘着气，“而且每次使用，我都得付出时间。”
“多少？”
“大概……五个月。”她摇头苦笑，“我现在已经比你老了，再用几次，就该躺板板！”
林小雨沉吟片刻，转头看黑猫：“你怎么看？”
黑猫对两人极其不满，气呼呼地没理她，盯着最近的一道灰影，忽然跃起，利爪直劈而下。
“撕啦——”
一声怪异的声响，像棉布被扯破，又像玻璃碎裂。
那道灰影被撕成两半，残片迅速模糊、淡化，最后化作一缕灰烟，消散在黑色光河。
“有效！”林小雨眼睛一亮。
黑猫落地，甩了甩前爪，扬起下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像是在笑。
“原来你们怕这个。”林小雨盯着剩下的灰影，“你们是‘不存在’的东西，所以哥哥能撕开你们。”
黑猫回头瞄了她一眼，金瞳闪了闪，意思很明显：“这不是废话吗？老子是诅咒显化，专克这种假货。”
林小雨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环视一圈：“听好了，现在我们有办法对付它们，但必须配合。”
特战队员抬头看她，眼神里还有点茫然。
“许念负责定住它们，黑猫负责撕，我来指挥。”
“这些灰影不怕子弹，没有“死”的概念，因为它们本来就不是活的。但灰影依赖‘时间缝隙’移动，只要在真实的时间线上，它们就会被排斥出去。”
“所以呢？”一名队员问。
“它们不能长时间停留在我们脚下的这片区域。”林小雨踩了踩流动的时间脉络，“这里是世界的‘真实轨迹’，它们进来会被削弱。许念的现实锚点能让它们彻底冻结一瞬间，那就是黑猫出手的机会。”
黑猫舔了舔爪子，似乎在等命令。
“最多两个。”许念说，“再多我就撑不住。”
“那就两个。”林小雨点头，“准备上。”
话音未落，一道灰影突然加速，直扑角落里闪避的工人。
那名工人直接吓傻了，被战士踹开，许念指尖一划，古怪符号亮起，灰影瞬间凝固。
黑猫如箭射出，爪子横扫，灰影应声裂开，化为烟尘。
“成功了！”躲过一劫的工人惊呼。
可还没等他们松口气，更多灰影从黑雾边缘涌出，密密麻麻，它们移动的位置刚好是时间脉络的缝隙。
“太多了……”许念脸色发白，指尖颤抖。
“再来！”林小雨大喊。
又一道灰影扑向特战队员。
许念强撑，再次勾住灰影。
黑猫扑击，撕裂。
第三个，第四个……
每一次成功清除，众人都松一口气。
可灰影的数量非但没减少，反而越来越多，仿佛时间缝隙里有无数个“死”的可能性。
“不对劲。”林小雨盯着黑雾深处，“它们不是自然出现的。是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在往这边推。”
黑猫耳朵一抖，突然转头看向稳定区外围。
那里，黑色光河涌动，像是被风吹动，可这里根本没有空气流动。
“它注意到我们了。”林小雨低声说。
许念嘴角又渗出血丝，但她还在坚持。每一次画符，指尖都像被刀割过，可她没停下。
“还能撑多久？”林小雨小声问。
“不知道。”许念摇头，“可能三轮，也可能一轮。”
“够了。”林小雨咬牙，“我们得加快。”
她转向特战队员：“你们别干站着，帮忙警戒。一旦有灰影绕过许念的屏障，立刻提醒。”
“如果来不及就踩着时间轨迹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