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锋睁开眼,淡金色的瞳孔在蓝冰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冷。“功法根基有问题。外力帮不上。”
“试试总比坐着强。”柳生信盘膝坐下,示意三位散修围成半圆,“我们四个同时运功,你借我们的外来灵力刺激经脉扩张上限。”
冷锋沉默了片刻,点头同意。
四人同时运转灵力,将修为波动压制到灵境中期以下的安全范围。冷锋将全身经脉打开,引导外来灵力进入。灵力进入经脉的瞬间,他的丹田内部像被点燃了一样——不是突破瓶颈的那种迅速涌动,是对外来灵力的贪婪吞噬。他的功法自动运转起来的是本能反应。
柳生信的脸色骤然变了。他感觉到自己输出的灵力不受控制地加速流失,像水流被卷进漩涡。他低喝一声,强行切断灵力连接向后退出三步,后背撞在冰壁上。三位散修也同时断开连接,各自后退。
“停。”柳生信的声音带上了几分隐忍的警觉,“你的功法在主动吸收灵力——不是你在控制,是功法本身。我们再继续下去,功力会被你吸干。”
冷锋压下丹田内翻涌的气血。那三个散修退出聚灵阵的距离后才站稳脚跟,各人脸色都不太好看,其中一个掌心还残留着功法被牵引后不由自主输出的余悸。谁也没有开口指责冷锋——这不是他能控制的。《蜕生篇》的根基就是吸收他人功力,功法本身有自己的惯性。
“根基不改,谁也帮不了。金髓果只是加固了你的经脉通道,并不能改变心法本身对外部灵力的反应。”柳生信走到冷锋身前,审视着他眼底因压制功法而泛起的暗金色,“海因里希先生让我们尽全力协助你。现在我如实回报——我们已经尽力了。”
“明白。”冷锋没有挽留。
柳生信带着三位散修离开了冰洞。冷锋盘膝坐在聚灵阵中央,久久没有动弹。《蜕生篇》的根基问题不仅仅是怨念和反噬,更深层的真相他一直回避——这门功法的本质决定了它永远无法摆脱对他人功力的依赖。他与玄尘的根基是同一个,根本无法完全摆脱师父留下的烙印。
他重新把《蜕生篇》改良后的所有推演记录逐页翻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标记着经脉运行图中的每一处节点。冰洞寂静无声,只有远处冰层开裂时偶尔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冰川深处有一只小岩羚被洞口透出的微弱灵气吸引探头探脑钻进来过两次,看见打坐姿势的人类又默默退了回去。
第八周他做出决定——暂时不再追求修为的进一步突破,而是把改良后的战术体系固定下来。突破不了就突破不了,手里的牌够用就行。
三周后马库斯发来第二条消息:新品筹备需要人手勘察运输路线,等冷锋出关后再说。
冷锋没有回复。继续留在冰洞里意义不大,聚灵阵灵石即将耗尽,阵纹的荧光在蓝冰壁上投下最后一层极淡的晕圈。他收起笔记本和最后一株没用过的冰魄草,侧身挤过窄道离开冰洞,在暴风雪刚过的山路上徒步下行。
阿尔卑斯山的冬天,太阳是个摆设,挂在天上,白晃晃的,一点不暖和。光线照在雪地上,反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冷锋眯着眼睛站了一会儿,等瞳孔适应了这片白茫茫的世界。
二十多天。他在冰洞里待了二十多天。金髓果只能修复,不能改良。他的经脉通道还是那个结构,他的功法根基还是那个根基。
柳生信说得对——根基不改,谁也帮不了。
即使他改良了功法,仍很难再有突破。
赵飞的优点是正面碾压,力量、速度、反应,全方位碾压。硬碰硬,谁也碰不过他。但如果不跟他硬碰硬呢?如果吸收他的功力呢?自己不就越来越强了!
他睁开眼睛,把这种打法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没有大的破绽,然后继续往山下走。
回到苏黎世,海因里希办公室,冷锋推门进去。
海因里希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威士忌。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冷锋坐下来。马库斯站在窗边,手里也端着一杯威士忌,看见冷锋,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海因里希把威士忌放在茶几上,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他看着冷锋,目光平静,像一个医生在看检查报告。“伤好了?”
“好了。”
“金髓果用了?”
“用了。”
“效果怎么样?”
冷锋沉默了一下。“经脉修复了。但根基没变。”
海因里希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柳生信跟我说了。他说你的功法有问题,不是外力能解决的。”他靠回沙发上,拿起威士忌,喝了一口。“你怎么看?”
冷锋想了想。“我可以打。”
“打谁?”
“赵飞。”
海因里希看着他,示意他说下去。
冷锋说,“我没有办法改变根基,但可以不用硬碰硬。”他把《蜕生篇》改良后的战术体系推演了一遍——不是靠普通功力积累取胜,不是靠修为碾压,是借力打力,以巧破拙。
海因里希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马库斯从窗边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有把握?”海因里希问。
“没有。”冷锋说,“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海因里希欣赏地笑了。“你跟你师父不一样。你师父从来不承认自己没有把握。他总是说‘没问题’‘放心’‘交给我’。结果呢?他死了。你说没有把握,我反而放心。”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冷锋,”他背对着冷锋,“那边的事处理完了。货没了。”
冷锋知道海因里希说的是那批幽灵毒气。
“我不怪你。”海因里希转过身来,看着他。“那批货本来就是试水的。丢了就丢了。但你跟赵飞那一战,暴露的问题比丢一批货严重得多。你的功法有缺陷,你的根基不牢,你打不过他。这不是你的错,是你师父留给你的烂摊子。”
冷锋没有说话。
“所以我给你金髓果,让柳生信帮你修复经脉。”海因里希走回沙发旁,坐下来。“现在你的伤好了,经脉也修复了,战术体系也改良了。接下来的事,就要看你了。”
“什么事?”冷锋问。
海因里希看着他。“你还想不想打赵飞?”
“想。”他说。
“那就去打。”海因里希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但不是现在。现在你打不过他。等时机成熟了,我会安排。在这之前,你继续修炼,把改良后的战术体系练熟。我需要你的时候,会让人通知你。”
冷锋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海因里希放下酒杯,“那批导弹的事,已经谈妥了。买家是一个中东武装组织,交易地点在东欧某国的一个废弃工业区。不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估计赵飞和008都懒得管,你不需要出面,但要知道有这么回事。”
“为什么告诉我?”
海因里希看着他。“因为你是我的人。我做的事,你应该知道。”
“行了,”海因里希站起来,“去休息吧。马库斯会安排你的住处。有什么事,随时联系。”
冷锋站起来,跟着马库斯去了楼下的一个房间。
“你先住这里。”马库斯把钥匙放在桌上,“需要什么,跟我说。”
“好。”
马库斯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冷锋。”
“嗯。”
“海因里希先生很看重你。你别让他失望。”
东欧某国,废弃工业区。
三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装配车间门口,车灯还亮着,照着锈迹斑斑的铁门和墙上涂鸦的骷髅头。几个穿黑色作战服的武装人员站在车旁边,手里端着步枪,面无表情,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装配车间里,一群人在忙碌。中东那边来了五个人,领头的是一个大胡子中年人,穿着军绿色的夹克,头上裹着黑色的头巾,腰间别着一把手枪。他蹲在地上,打开一个长条形的木箱,箱子里是一枚肩扛式导弹,绿色的弹体,灰色的发射筒。他拿起导弹,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拿起发射筒检查了一下接口和瞄准镜,点了点头,对旁边的人说了几句阿拉伯语,开始清点数量。
海因里希这边来了八个人,领头的是一个叫汉斯的德国人,四十多岁,光头,他站在装配车间的角落里,看着对方清点货物。
交易进行得很顺利。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中东那边的人用一台笔记本电脑完成了转账,海因里希那边的人确认到账后,打开仓库门,让中东的人把货搬上车。
交易结束后,中东的车队先走。三辆越野车,两辆装货,一辆押送,沿着坑坑洼洼的厂区道路往东开,消失在夜色里。海因里希的人留下来清理现场——把木箱拆碎,扔进旁边的深坑里;把包装用的泡沫塑料和防潮纸收集起来,浇上汽油,点了一把火。把所有的痕迹都烧成了灰烬。
汉斯站在火堆旁边,看着那些灰烬被风吹散,掏出手机,给海因里希发了一条消息。“完成。”
海因里希回了一个字。“好。”
汉斯把手机收起来,转身对其他人说了一句“走”,八个人上了车,车灯亮起来,沿着通往公路的土路开走了。
苏黎世,夜。
接下来几天,冷锋没有出门。他在房间里修炼、吃饭、睡觉,偶尔站在窗前看一会儿苏黎世的街景。街道上的行人和车辆有一种固定的节奏,早晨多,中午少,下午多,晚上少,深夜几乎没有。苏黎世的节奏是慢的、缓的、从容的。他不喜欢这种从容,不需要安全,他需要危险。
第五天,马库斯来找他。
“海因里希先生要见你。”
冷锋跟着马库斯上了楼。海因里希还是坐在那张沙发上,手里还是那杯威士忌。
“坐。”他说。
冷锋坐下来。
“赵飞现在悠闲得很。”海因里希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他父母来了,住在榕树里。他每天陪父母喝茶、吃饭、散步,像个普通儿子。武林盟主的仪式办完了,他没有什么大事要处理。也可能他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