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什么?”
“等你。”海因里希放下酒杯,“等你变强,等你来找他。或者你侵犯了他的利益。”
冷锋沉默了一会儿。“他太自信了。”
“他有自信的资本。”海因里希看着他,“金丹中期,两招击败完颜洪烈。江湖上没有人是他的对手。他有资格等。”
冷锋牙关紧闭。
“你现在不要去惹他。”海因里希的语气变了,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你不是华夏江湖人。你不需要遵守江湖规矩。他等,你不必去。你可以先做别的事。”
“什么事?”
海因里希从沙发旁边的文件架上抽出一张纸,递给冷锋。纸上打印着一张照片——一个中年男人,五十多岁,秃顶,戴眼镜,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站在一栋大楼前面,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
“他叫瓦尔特·克莱恩,德国人。”海因里希说,“他是莱茵金属公司的项目经理,负责一个新型单兵防空系统的研发。这个系统如果量产,会改变全球单兵防空武器市场的格局。我们的中东客户很想要,但莱茵金属不卖。克莱恩手里有全套技术资料。他的女儿得了白血病,需要钱。”
冷锋看着照片。“你想让我去跟他谈?”
“不是谈。是拿。”海因里希靠回沙发上,“他开价五百万欧元。我们付得起,但不付。五百万不是钱的问题,是原则的问题。付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克莱恩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我们不能开这个口子。”
“所以?”
“所以你去拿。拿到资料,我们给他五十万,算是辛苦费。他不收就算了,不用勉强。我们的目的不是让他赚钱,是拿到资料。”
冷锋把照片放下。“什么时候?”
“尽快。他在杜塞尔多夫,住在公司附近的一栋公寓里。他的女儿在杜塞尔多夫大学医院,下周要做第三次化疗。他需要钱,但他更怕死。你去的时候,不要吓到他。”
冷锋点了点头。
“还有,”海因里希从文件架上又抽出一张纸,递给他。“这个你拿着。”
纸上是一张地图,标注了杜塞尔多夫的一个地址。
“这是安全屋。”海因里希说,“拿到资料之后,你先去安全屋待几天,确认没有被跟踪,然后再回来。如果出了意外,不要联系我们,我们会联系你。”
冷锋把地图折好,放进口袋里。
冷锋回到房间,收拾行李。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一本笔记本,一支笔,一把匕首,一本德国居留卡。他把这些东西塞进背包里,站在窗前,最后看了一眼苏黎世的夜景。街灯亮着,昏黄色的,照着空荡荡的街道。河面上的天鹅不知道游到哪里去了,只剩下一片黑漆漆的水,映着两岸的灯光。
他关上窗户,拉好窗帘,背起背包,走出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马库斯站在电梯口。
“我送你去火车站。”
“不用。”
“海因里希先生让我送。”
冷锋没有再说什么,跟着马库斯走进电梯。
马库斯开了一辆黑色的奥迪,冷锋上了车。车子发动,驶出停车场,汇入苏黎世的夜车流。
“冷锋。”马库斯忽然开口。
“嗯。”
“你觉得海因里希先生这个人怎么样?”
冷锋看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就是问问。”马库斯看着前方,双手握着方向盘,“你跟他也有一段时间了。你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
冷锋沉默了一会儿。“智慧。果断。冷血。”
马库斯笑了。“冷血?你跟他合作过几次,就知道他冷血?”
“不用合作几次。一次就够了。”冷锋说,“他能把幽灵毒气当试水产品丢出去,就不在乎死多少人。这种人,不是冷血是什么?”
马库斯没有反驳。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说得对。他不在乎死多少人。但他在乎自己人。你受伤,他给你金髓果,让柳生信帮你疗伤。这批货被赵飞截了,他没有怪你。他在你身上花了这么多资源,因为你是他唯一的金丹修士,值得。”
冷锋没有说话。
“他对我也是这样。”马库斯说,“我跟了他十五年。十五年前,我是在汉堡街头混的小混混,偷东西,打架,进过好几次警局。他把我捞出来,给我钱,给我工作,给我一个家。他不是好人。但他对自己的人,真心好。”
车子到了火车站。冷锋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拿出背包。马库斯摇下车窗,看着他。
“注意安全。”
冷锋点了点头,转身走进火车站大厅。
杜塞尔多夫万豪酒店。冷静躺在床上,熟悉目标资料。
瓦尔特·克莱恩。五十六岁。莱茵金属公司项目经理。住在公司附近的一栋公寓里。女儿在杜塞尔多夫大学医院,白血病,下周第三次化疗。
冷锋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没有急着去找克莱恩。先看,再动。看看他几点出门,几点回家,走哪条路,见什么人,做什么事。看看公寓周围的环境,有几个出口,有没有监控,邻居是什么人。看看医院的情况,病房在哪一层,有几个护士,保安的巡逻路线。
他把马库斯发来的资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记住了每一条信息。然后他把资料烧了,灰烬冲进马桶里,水一冲,什么都没有了。
第二天,冷锋去了杜塞尔多夫大学医院。克莱恩的女儿住在住院部五楼,血液科。冷锋没有进病房,他只是在走廊里走了一圈,跟医生护士聊了一下。
晚上,冷锋在克莱恩回家的路上等着他。
克莱恩出现时,冷锋从黑暗里走出来,挡在路中间。
克莱恩停下来。他抬起头,看见了冷锋。路灯的光从远处照过来,只能照出冷锋的轮廓——黑色的冲锋衣,黑色的裤子,黑色的靴子。
冷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举起来,让克莱恩看。“克莱恩先生?”
克莱恩的身体微微向后倾了一下。这是害怕的反应,不是要跑,是本能的后撤。
“有人让我来见你。”冷锋把照片收起来,“关于你手里的那个项目。”
克莱恩的手攥紧了公文包的提手。“你是谁?”
“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手里的资料,有人想要。”
克莱恩沉默了几秒钟。“你是谁的人?”
冷锋没有回答。他往前走了一步。克莱恩后退了一步。“你不用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我能帮你。”
“帮我?”克莱恩的声音有些发抖,“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交易。”冷锋说,“你把资料给我。我给你五十万。”
克莱恩愣了一下。“五十万?我开价五百万。”
“你开价五百万。但你没有拿到五百万。”冷锋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情绪,“你在等买家。没有人来。”
克莱恩没有说话。
“你女儿下周要化疗。第三次。前两次的效果不好,医生说需要换方案。”冷锋把去医院了解到的信息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新的方案不在医保范围内。你需要钱。”
克莱恩的呼吸重了。“你调查我。”
“我是做这个的。”
克莱恩的手还在抖,但抖的幅度小了。
“五十万。”他又说了一遍,语气不再像刚才那样抗拒,“太少了。”
“不少了。”冷锋说,“你女儿的治疗费加在一起,不到四十万。”
“你连这个都查了?”
冷锋没有回答。
克莱恩低下头,把公文包换到左手,右手在裤腿上擦了擦,手心里全是汗。
“资料不在我身上。”他说。
“我知道。”冷锋说。
“明天。明天这个时候,还是这里。”
冷锋看着他。“不要报警。”
克莱恩苦笑了一下。“报什么警?报警说有人想买我的技术资料?我自己也会进去。”他抬起头,看着冷锋的脸。“明天见。”
他走了。步子慢了许多,是那种做出了一个艰难决定之后的、带着一点悲壮的、认命了的松弛。
冷锋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灯的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