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尝公是厨神,也是书香门第出身,像寻常的琴棋书画这老头样样精通。
她笑了笑,说:“师父教过一些,作为他的弟子,我资质愚钝,只学了个皮毛。师父常说,做菜如作诗,讲究的是起承转合,色香味形意,缺一不可。”
苏文饶有兴致地问:“哦?起承转合?林公子可否细说?”
林薇薇放下茶杯,用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圆。
“起,是选材。
食材是诗题,选对了,诗就成了一半。
承,是刀工火候。
刀工是平仄,火候是韵律,错不得。
转是调味,调味的时机和分量如同诗中的转折,转得好,意境全出。
合是装盘,装盘是落款,一道菜端上桌,让人看着要难忘,吃着要难忘,余味要在舌尖上绕梁三日。”
苏文听完,抚掌轻笑:“妙啊~你师父孟尝公不是凡人!”
不是凡人是你仙人啊。
林薇薇笑着看苏文到底在卖什么关子。
“现在时间还早,不如,趁着这春景,我弹奏一曲厨神大人欣赏可好?”
苏文说完,从墙角取下一支竹笛。
笛身修长,色泽温润,看得出是常年把玩的老物件。
他站在窗前,背对着太液池的粼粼波光,将竹笛横在唇边。
第一个音飘出来的时候,林薇薇还惊喜了一下。
就是这种感觉!
古代的东西就是雅!
竹笛声音很轻,沙沙的,绵绵的,钻进耳朵里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她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听着,看着窗外一波一波在春风撩拨下荡开的水。
三点多的阳光还很晒,洒在水面上晃得人眼晕。
她眨了眨眼,觉得那光越来越亮,亮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笛声还在继续,调子开始往下走。
林薇薇感觉自己昏昏沉沉的,有一种熬夜看小说时实在困得不行手机掉了都不知道的困意。
她甩了甩头,以为是自己太累了。
连着跑了刘府和八仙阁,又坐船晃了一路,春困也是正常的。
她端起茶杯试图靠茶来清醒,但茶已经变得又凉又苦涩。
那股苦味黏着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往四肢扩散。
她的手开始发软,指尖麻麻的。
不对!
林薇薇猛地睁开眼看向苏文。
苏文还在吹笛子,眼睛闭着,享受着音乐带来的悠闲时光。
林薇薇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茶壶,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茶杯。
茶壶里的茶是苏文倒的,他也喝了。
如果茶有问题,他不会没事。
那问题出在哪里?茶杯?
她晃悠着拿起对面苏文的茶杯翻过来看了一眼,杯底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残留。
突看见林薇薇的动作,苏文猛然将笛声忽然拔高。
林薇薇“嘶”了一声,按住一波波疼痛袭来的额头。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窗外的湖光变成一团一团的白,从窗那儿望出去,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
林薇薇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发热,她用大拇指狠狠掐自己的手心,试图用疼痛让自己清醒。
她用力了,但是手心传来的疼痛跟隔了一层棉花一样模模糊糊的,使不上劲。
不行,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恐怕苏文一曲吹完,自己掉进太液池淹死都有可能!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一倒,“哐当”一声砸在地板上,打断了笛声。
苏文睁开眼,放下竹笛看着她,也不伸手去扶:“哎呀,林公子,您怎么了?”
林薇薇咬了咬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散开,疼得她清醒了一瞬。
她挤出一个笑说:“没事,我……去趟净房,可能是茶水喝多了。”
苏文点了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净房在回廊尽头,左拐便是,林公子慢走。”
林薇薇走出雅间,脚步尽量稳,她知道自己走不了多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