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庆寿宫出来,雪已经停了。朱允熥没回端本殿,径直去了文华殿后头的值房。
夏福贵正带着小太监收拾文书,见太子进来,忙躬身。
朱允熥在书案后坐下:
“夏伴伴,找两个人。先在钦天监里,找个懂回回历法的,要嘴巴严实,又能干的。
再找一个通音韵的,最好是江南寒门出身,在国子监挂名的。”
夏福贵忙躬身:“老奴这就去办。”
朱允熥叫住他:“等等。跟他们说,东宫要编两套书,《海贸算学新编》和《蒙学正音指要》。请他们来做顾问,按双俸支。”
夏福贵退下后,朱允熥铺开纸。
他提笔,在纸的左侧写下十个符号:0123456789
右侧则写下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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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他在下方添了一行小字:
“新数符十位,以‘0’表空,计算之便,十倍于汉字。
声韵符三十六,童蒙一月可熟,见字即能诵,不假反切。
此二物唯效是用,不论渊源。着人考其来历,成说即可。”
吹干墨,折好,塞入袖中。
两日后,文华殿偏殿,马欢和沈度被领了进来,都有些惶惑。
他们一个是钦天监的八品小官,一个是国子监抄书的老秀才,何德何能面见太子?
朱允熥没让他们多礼,直接将那张纸推了过去。
“看看。”
两人凑近。马欢一见左侧那十个符号,愣住了,这分明是回回数字,只是写得格外端正。
沈度看到右侧那堆“番文”,更是愕然,问道:“殿下,这是…”
“叫你俩来,就为这两样东西。”朱允熥手指点在纸上,“这一套,记账算数用。这一套,教孩童认字读音用。”
他看向马欢:“回回历科用的洋码子,是不是这套?”
马欢答道:“正是,但略有不同,殿下的写得更规整些…”
朱允熥打断他:
“那便好。从今日起,这套符号不叫洋码子,叫‘简数符’。我给你半个月,做三件事。
写明白这十个数字符怎么用,加减乘除怎么算。
去市舶司、远洋公司账房,教会十个账房用这套符记账。
给我考据出个来历。佛经东传也好,西域古算也罢,要能写在书能说给人听,能自圆其说。你可能办到?”
马欢背脊一挺:“能!”
朱允熥转向沈度,手指点在那三十六字母上:
“你是懂音韵的。这套符,我叫它‘切音字’。你看明白了么?”
沈度盯着那些符号,他是个老音韵,只片刻就看出门道,这分明是将天下字音,拆成了最根本的声与韵!
他说道:“殿下…这、这简直是…若是孩童先学这三十六符,再学汉字,何须反切?见字旁注音,立时可读!只是…”
朱允熥反问:“只是什么?”
沈度说道:“只是这符号…似番文,又非番文。若强行推广开来,士林必起非议,说…说乱了正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