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迪脸色变了,“可…可总不能眼睁睁看着…”
詹徽打断他,“陈侍郎,我教你个乖。这个时候,谁跳得最高,谁就是靶子。张廷兰前车之鉴,还不够明白?”
陈迪不说话了。
前有黄子澄、齐德死于非命,后有夏长文、张廷兰黯然下台。
庆寿宫那位,护起孙子来,可是毫不含糊的。
同一时刻,庆寿宫暖阁里,朱元璋正翻着一本小册子。
那是锦衣卫呈上来的《正月舆情录》。
朱元璋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笑出声:“哟,这句狠,‘以夷变夏,祸乱之始’…嘿嘿,帽子扣得挺大。”
朱标坐在下首,眉头微皱:
“父皇,允熥此举,确实激起了不小波澜。儿臣这几日,已收到七八封奏疏,都是翰林院、国子监上的,言语虽恭谨,意思却明白,请朝廷禁绝那两套符号,以正视听。”
朱元璋笑问:“你怎么看?”
朱标迟疑片刻,“儿臣以为,允熥的初衷是好的。那套数符,市舶司试用后,效率确有大增。那套切音字,京郊蒙学的成效也摆在那里…
但是,士林反弹如此激烈,恐非国家之福。治国终究要靠读书人。若寒了他们的心…”
朱元璋把册子一扔,“寒什么心?有什么好寒的?他们那是怕!怕独门生意被那些泥腿子抢了去!”
朱标沉默良久,才道:“那父皇的意思是,由着允熥去?”
朱元璋坐回榻上,“不仅要由着,咱还要看看,到底能试出什么名堂。春闱是不是快到了?”
朱标答道:“是。三月初九入场。”
朱元璋咧嘴一笑,“今年春闱,咱要加试一场算学,就用允熥那套‘简数符’出题。”
朱标愕然:“父皇!临场加题,这…这会激起大乱子的!”
朱元璋摆摆手,“考题分两份。一份用旧式,汉字书写,汉字作答。一份用新式,新符书写,新符作答。
注明‘自选’,只要算得对,爱用新法用新法,爱用旧法用旧法。
咱倒要看看,那些满口正道的举子,有几个真能放下身段,去学学这蛮夷之术。”
朱标还欲再劝,朱元璋己挥手,“去吧。告诉允熥,他那两样东西,咱准了。让他放开手脚试。”
朱标苦着脸说道:“父皇,您先前不是也说,徐徐图之,绝不动科考的吗?怎么突然间改了主意?”
朱元璋语重心长说道:标儿,治国之道,贵在宽严相济,恩威并施。咱自问,的确太过于酷烈了。
可你,也未免矫枉过正,太过于仁厚了。允熥刚好在你我父子之间。
天家开科取士,加一道新算学,天就塌下来了不成?
春江水暖鸭先知,科考是天下风向标,略微动一动,正可以探探人心,有何不可?
你想想,咱七十几的人了,活了今天没明天,咱也想多给子孙后代削几根刺…
朱标听了这话,亦是无话可说。
多少年来,都是儿子在前面冲锋陷阵,他这个当爹的,反倒总是在后面收缰绳。
正沉思间,吴谨言来报:太上皇,燕王妃和世子来了。
朱元璋看了朱标一眼,叫他们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