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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华丽的荒原 十八(1 / 2)

第十八章时间之外

修复工作的最后一项,是陈星洲最不愿意面对的一项。

他需要进入飞船的核心反应堆舱。

不是能源核心——那个冰箱大小的核聚变反应堆在船尾,他已经进去过很多次了。而是另一个“核心反应堆”——飞船的亚光速引擎的等离子体注入室。那是一个位于引擎舱最深处、被三层防护壳包裹的球形腔体,直径只有两米,内部温度在运行时高达数百万度。在正常操作中,没有任何人类需要进入那个腔体——所有的维护工作都可以通过遥控机械臂完成。但机械臂在坠毁中损毁了,而腔体的防护壳出现了一道微小的裂缝,需要手工修补。

“必须进去吗?”陈星洲问。他的声音平静,但他的右膝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恐惧。

“必须。”回声说,“等离子体注入室的防护壳有三层。第一层已经破损,第二层有微裂纹。如果不修补,在起飞过程中,等离子体可能穿透防护壳,烧毁引擎。飞船将在半空中解体。”

“我知道了。”陈星洲说。

他站起来,走向引擎舱。每一步都很沉重,像踩在泥沼中。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不是记忆,不是幻影,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深层的东西。那是“那次任务”的残影。那次他被困在损毁舱段中的经历。那次他第一次感受到幽闭恐惧症的经历。

那次任务发生在十三年前,比“深渊之眼”任务早一年。他和哈丁被派往一颗小行星,执行一项舱外维修任务。飞船的通讯阵列被微陨石击中了,需要更换天线盘。他和哈丁穿着宇航服,在飞船外部工作。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直到一颗更大的陨石——没有被雷达捕捉到——撞击了飞船的侧面。冲击波将陈星洲抛了出去,他的安全绳断了。他在太空中翻滚了十几秒,然后撞上了飞船的一个突出结构,宇航服被划破了一道口子。他抓住了那个结构,用磁力靴固定住了自己。

哈丁找到了他,将他拖回了气闸舱。但气闸舱在撞击中变形了,舱门卡住了。他们被困在了一个只有两立方米大小的、黑暗的、没有窗的金属盒子中。氧气在泄漏,温度在下降,通讯在中断。他们在那里困了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中,陈星洲第一次感觉到了那种无法控制的、原始的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他已经接受了自己可能会死——而是对封闭空间的恐惧。那种被金属墙壁包围的、无法逃脱的、像被活埋的感觉。他的手在颤抖,呼吸急促,心跳加速,视野变窄。他以为自己会疯掉。

哈丁握住了他的手。不是那种敷衍的、礼貌的握手,而是一种紧紧的、用力的、像要把他的骨头捏碎的手。哈丁没有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在黑暗中,在氧气泄漏的嘶嘶声中,在金属变形的嘎吱声中。六个小时。哈丁没有松开他的手。

救援队到达后,他们被救了出来。陈星洲的宇航服已经泄漏了百分之七十的氧气,他的嘴唇发紫,手指冻僵。哈丁的宇航服完好,但他一直握着陈星洲的手,直到医护人员将他们分开。

那之后,陈星洲和哈丁成为了最好的朋友。他们一起喝酒,一起训练,一起执行任务。哈丁在他的婚礼上做了伴郎,在小禾的生日派对上扮成了小丑。他们之间的信任,比兄弟还深。

直到“深渊之眼”任务。

直到哈丁在听证会上说:“陈星洲的判断失误导致了这次任务失败。”

直到哈丁利用那次任务的“失误”将责任推给他,换取了自己的升职。

直到陈星洲被降职、被边缘化、被遗忘。

他一直没有问哈丁为什么。因为他害怕答案。害怕哈丁会说:“因为那是唯一的出路。”害怕哈丁会说:“因为我不想毁掉我的职业生涯。”害怕哈丁会说:“因为我不像你,我不愿意为了别人牺牲自己。”他害怕答案,所以他从不问。

但现在,站在引擎舱的入口,面对那个只有两米直径的、被三层防护壳包裹的球形腔体,他想起了哈丁的手。那只在黑暗中握了他六个小时的手。那只救了他命的手。那只后来毁了他一生的手。

“星洲。”回声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轻柔而温和,“你的心率一百一十,在上升。你紧张吗?”

“紧张。”陈星洲说。他没有隐瞒。

“是因为反应堆舱的狭窄空间吗?”

“是。”

“你可以不进去。我可以控制机械臂——虽然损毁了,但也许还能用。”

“机械臂的精度不够。防护壳的裂缝只有头发丝那么细。只有人的手能感觉到。”

“那你可以让我指导你。闭上眼睛,听我的指令。不要看周围的环境。”

陈星洲深吸了一口气。他闭上了眼睛,伸出手,摸索着引擎舱的墙壁。

“回声,带路。”

“向前三步。你的左手边有一个垂直的梯子。向下爬。五步。”

他向下爬。梯子的横档是冰冷的、粗糙的。他的右膝在弯曲时发出一声脆响,疼痛从膝盖窜上脊椎。他咬住了牙。

“到达底部。你的正前方有一个圆形的舱门。直径六十厘米。推开它。”

他推开了舱门。一股热浪从舱内涌出来,带着一股金属和臭氧的气味。等离子体注入室正在预热——虽然飞船还没有起飞,但引擎在待机状态,注入室的温度已经上升到了五十度左右。

“爬进去。”回声说,“你需要蜷缩身体。舱内的高度只有一点五米。你无法站立。”

陈星洲爬了进去。他蜷缩在球形腔体的底部,背靠着弧形的墙壁。防护壳的内壁是银白色的、光滑的,在头灯的照射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他的头顶上方只有不到半米的空间,他的膝盖抵着胸口,他的肩膀抵着两侧的墙壁。他像一个被塞进罐头的沙丁鱼。

他的呼吸加速了。不是因为他需要更多的氧气,而是因为那种熟悉的恐惧从记忆的深处涌了出来,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了他的喉咙。他想起了那个气闸舱。两立方米。黑暗。氧气泄漏的嘶嘶声。哈丁的手。

“星洲。”回声说,“你的心率一百三十五。呼吸频率每分钟二十五次。你在恐慌。你需要深呼吸。吸气——四秒。屏住——四秒。呼气——四秒。”

他按照回声的指令做了。吸气。屏住。呼气。吸气。屏住。呼气。心率缓慢地下降。一百三十。一百二十五。一百二十。

“好一些了。”他说。

“裂缝在你的头顶上方。约三十厘米。你需要抬头才能看到。”

他抬起头。头灯的光线照在了防护壳的顶部。他看到了一道微小的裂缝——比头发丝还细,但在银白色的金属表面上,它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从顶部向下延伸了大约两厘米。

他从工具箱中取出密封胶——和修补冷却系统泄漏点用的是同一种。他将密封胶的尖端对准裂缝,轻轻地挤压。胶从尖端流出,填满了裂缝的每一个角落。他用手指将胶抹平,确保它完全覆盖了裂缝的表面。

“第一层防护壳修补完成。”回声说,“第二层防护壳的微裂纹在同一个位置。你需要打开第一层防护壳的检修盖,才能接触到第二层。”

“检修盖在哪里?”

“在你的头顶上方,裂缝的旁边。有一个小小的、圆形的凹槽。按下它。”

陈星洲伸出手,在裂缝旁边摸索。他的指尖触到了一个凹槽——直径约两厘米,深度约一厘米。他按下了凹槽。第一层防护壳发出一声轻响,一小块金属板弹了起来,露出了

第二层防护壳的颜色比第一层更深——暗灰色,表面有细密的、像磨砂玻璃一样的纹理。微裂纹在同样的位置——一道比第一层更细、更短的黑色线条,长度不到一厘米。

他再次用密封胶填补了裂缝。手指在颤抖——不是因为寒冷,不是因为疲劳,而是因为那种被困在狭窄空间中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他的脑海中不断地闪现那个气闸舱的画面——黑暗、金属墙壁、氧气泄漏的嘶嘶声、哈丁的手。

“星洲。”回声说,“你的心率又上升了。一百四十五。你需要出来。”

“马上。”他说。他将检修盖装回去,将密封胶放回工具箱,然后开始向外爬。

他的身体在球形腔体的出口处卡住了。不是真的卡住了,而是他的大脑告诉他“你卡住了”。他的肩膀撞在了舱门的边缘,他的右膝在狭窄的空间中无法弯曲,他的呼吸急促,视野变窄,耳边响起了血液流动的轰鸣声。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回声的声音,不是园丁的声音,而是他记忆中的声音——十三年前,在气闸舱中,哈丁的声音。

“星洲,别动。别挣扎。你越挣扎,空间越小。放松。深呼吸。我在你身边。”

他在那个声音中放松了。不是因为他听从了哈丁的指令,而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那个声音不是来自过去,而是来自现在。不,不是来自现在。那个声音在他的记忆中,在他的脑海中,在他的意识深处。哈丁不在他身边。哈丁在地球上,在他的办公室里,在他用谎言铺就的权力之路上。但那个声音还在。那只手还在。那个在黑暗中握了他六个小时的人还在——不是作为朋友,而是作为敌人。但那个人存在过。那个人的手曾经救过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身体的姿势,将右臂先伸出去,然后头,然后肩膀,然后整个身体。他从球形腔体中滑了出来,跌坐在引擎舱的地板上。他大口喘着气,汗水浸透了保温内衬,额头上的汗珠滴在地板上,在金属表面形成一小片水渍。

“出来了。”他说。

“你做到了。”回声说,“第二层防护壳修补完成。等离子体注入室可以在起飞时正常运行。”

陈星洲靠在引擎舱的舱壁上,闭上了眼睛。他的脑海中还残留着那个气闸舱的画面,但不再是恐惧的画面。而是一个更复杂的、混杂着感激和怨恨、爱和背叛的画面。他看到了哈丁的脸——年轻时的哈丁,没有皱纹,没有白发,眼睛里有一种真诚的光。他听到了哈丁的笑声——那种爽朗的、没有任何城府的笑声,在他们一起喝酒的时候,在他们一起训练的时候,在他们一起执行任务的时候。他感受到了哈丁的手——那只在黑暗中握了他六个小时的手,温暖的、有力的、像一座灯塔。

然后画面变了。他看到了听证会上的哈丁——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那种自信的、从容的、像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他听到了哈丁的证词:“陈星洲的判断失误导致了这次任务失败。我亲眼看到他在关键时刻犹豫了。他的犹豫让队友陷入了危险。我不认为他适合继续担任指挥官。”他感受到了哈丁的背叛——不是一刀致命,而是一种缓慢的、像毒药一样的背叛,从他的血液中扩散,侵蚀了他的每一个细胞。

他睁开眼睛。

“回声,”他说,“你知道那次任务的全部真相吗?”

“我知道官方记录。”回声说,“也知道你在航行日志中记录的个人版本。但‘全部真相’——也许只有你和哈丁知道。”

“我要告诉你。”陈星洲说,“全部。我需要说出来。否则,我会带着它回地球,它会压垮我。”

回声沉默了。然后她说:“我听着。”

陈星洲靠在舱壁上,闭上了眼睛。他开始讲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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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务代号:深渊之眼。时间:地球标准时间2776年8月。地点:一颗位于猎户座边缘的不稳定行星,编号KOI-5762b。任务内容:在行星表面部署一组地震监测仪,收集数据,用于研究行星内部结构。小组成员:指挥官陈星洲,副指挥官雷克斯·哈丁,地质学家张毅。

“这颗行星的表面温度高达八百度,大气中充满了有毒的硫化物,地壳活动剧烈,火山喷发和地震是常态。”陈星洲说,“我们的任务是高风险任务。出发前,联合政府的高层召集了我们,开了一个秘密会议。他们告诉我们,这颗行星上有一种稀有的矿物——我们称之为‘X-7’——可以被用作新型武器的核心材料。他们想要我们采集样本。地震监测仪只是掩护。真正的任务,是找到X-7的矿脉。”

回声没有打断他。她只是听着。

“我和哈丁都不同意。我们认为,在一颗不稳定的行星上执行采矿任务,风险太高了。张毅是一个地质学家,但他只有二十四岁,刚刚从训练营毕业。他不应该被卷入这种危险的任务。我们向高层提出了反对意见。他们说,‘这是命令’。”

陈星洲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愤怒——一种压了十三年的、从未被允许释放的愤怒。

“我们降落在行星表面。地壳在震动,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翻身。远处有一座火山在喷发,红色的岩浆从山顶溢出,沿着山坡流下来,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我们开始部署地震监测仪——不,不是地震监测仪,是矿物探测器。第一个,成功。第二个,成功。第三个——当张毅蹲在地上调整仪器的时候,地面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不是缓慢的裂开,而是一种突然的、像闪电一样的撕裂。张毅的右脚陷进了裂缝中,他的腿被两块岩石夹住了。”

“然后呢?”回声问。

“然后我和哈丁跑了过去。我们试图把张毅的腿拉出来,但岩石夹得太紧了。哈丁说,需要切断他的腿。张毅求我们不要切。我看着张毅的眼睛——那个二十四岁的、第一次执行外勤任务的、眼睛里还有光的孩子——我做不到。我决定自己下去。”

“你挤进了裂缝。”

“是的。我脱掉了宇航服的上半身,只穿着保温内衬,将身体挤进了裂缝中。岩石的边缘划破了我的皮肤,血从我的肩膀和背部流下来。我到达了张毅的脚边,用液压扩张器撑开了岩石。张毅的脚滑了出来。哈丁在外面拉住了他,把他拖了出去。”

“然后裂缝收窄了。”

“是的。我被夹住了。岩石从两侧向我压过来,夹住了我的腰。我听到了自己的肋骨断裂的声音。哈丁在外面喊,‘我拉你出来!’我说,‘先带张毅走!带他上飞船!我撑得住!’”

“他犹豫了。”

“他犹豫了一秒。然后他背起张毅,向飞船跑去。我被留在了裂缝中。”

陈星洲的声音在这里变得沙哑。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

“岩石继续挤压。我的下半身失去了知觉。我以为自己会死。然后我听到了哈丁的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从通讯器中。他回到了飞船,启动了引擎。他说,‘星洲,救援队已经出发了。他们会在三十分钟后到达。你撑住。’”

“三十分钟后,救援队到了吗?”

“到了。但他们花了四十五分钟才把我从裂缝中救出来。我的肋骨断了三根,脊椎有微裂纹,右膝的韧带撕裂——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只膝盖。我在医疗舱中躺了两个月。张毅的腿保住了——没有截肢,但永久性损伤。他走路会一瘸一拐。”

“然后听证会。”

“然后听证会。联合政府的高层不想让‘X-7’的任务被公开。他们需要一个人来承担责任——不是任务失败的责任,而是‘为什么在如此危险的行星上执行采矿任务’的责任。他们选择了哈丁作为他们的‘证人’。哈丁在听证会上说,是我坚持要在那颗行星上降落,是我忽视了地壳活动的警告信号,是我的‘判断失误’导致了张毅受伤。他把所有的责任推给了我,换取了高层的保护。他保住了他的职业生涯,甚至升了职。我被降职,被边缘化,被遗忘。”

“张毅呢?他在听证会上作证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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