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晓飞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侧了侧身,表示自己在听。
“那个苏敏之。”周锦程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只有白晓飞一个人能听见,“有没有能抓住把柄的地方?”
白晓飞微微一凛。
他在这句话里听出了一种危险的味道。
这不是商业竞争的话术,或者说已经越过了商场博弈的边界,滑向了另一个更幽暗的领域。
它意味着周锦程想要的不再是在市场上打败苏敏之,而是要在市场之外找到一根可以掐住她脖子的绳子。
白晓飞沉默了几秒。
车窗外,两侧的路灯以一种匀速的节奏从后方掠过,一盏,又一盏,像时钟的秒针在数着什么。
然后,白晓飞轻声说了一句。
“您应该知道……”
“我在光华饮料厂的时候,是苏总的秘书。”
周锦程没有转头,但他的叩击动作停了。
“最开始,我只知道苏总下海经商之前,是在外经贸委工作的。”
白晓飞的眼睛望着前方驾驶座靠背上的某一个点,声音不疾不徐,“那个年代从体制内出来做生意的人不少,我当时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他停了一下。
“后来有一次跟苏总一起去广东出差,苏总说回家一趟,车子停在军区大院门口的时候,我才知道……苏总的家,在军区大院里。”
周锦程的身体没有动,但他的呼吸节奏变了——变慢了。
“这些话你以前可没讲过。”
白晓飞转过头来,直视周锦程的侧脸。在忽明忽暗的路灯光线下,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他的声音很稳。
“您也没有问过。”
周锦程沉默了一会儿。
“算算年纪,也该退了吧。”
周锦程的语气变得试探起来,“具体什么职位,你知道吗?”
白晓飞沉默了几秒。
窗外的光影在他脸上流转,明灭不定。
他想了想,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还在广东吗?”
周锦程忽然问了一句。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但白晓飞立刻明白他问的是谁。
“苏总的家人?”白晓飞确认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听以前光华的老同事说,苏总这几年都是去北京过年。”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猜测应该是调任北京那边了。”
周锦程的手指重新开始叩击车窗边框,节奏比之前慢了一些,像是在琢磨什么。
“广东调北京……”
他自言自语似的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试探性的推算,“隔行如隔山,就算她家里有些部队的背景,也管不到这边儿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尾微微上扬,像是在向白晓飞求证,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白晓飞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周锦程正在给自己的冒险找合理性。
部队和商业是两个系统,中间隔着十万八千里。就算她老子级别再高,也不可能把手伸到地方上的商业竞争中来,这不合规矩。
这个逻辑乍一听是成立的。但白晓飞知道,它只在纸面上成立。
“我们还是谨慎一些比较好。”白晓飞说。
但周锦程显然没有接受这个建议。
他冷笑了一声。
“怎么,你这是怕了?”
白晓飞没有被这句话激到。
“苏总前些年在陆家嘴那边拿了一块地。”
“目前正在开发中,商业综合体项目,规模不小。她的合作对象——”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是远衡集团的叶怀谦。”
“还有香港徐家。”
白晓飞加上了第二个名字。
白晓飞把这两个名字一前一后地亮了出来,就像在牌桌上依次翻开两张底牌。
然后他安静地等着。
叶怀谦和香港徐家,这两个名字加在一起,意味着苏敏之身边围着的不是一道墙,而是一张网。
你可以翻过一道墙,但你很难挣脱一张网,因为你不知道网的边界在哪里,也不知道网线的另一端连着什么。
果然,车厢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
周锦程一直没有说话。他的叩击动作停了,手掌平放在车窗边框上,拇指微微摩挲着皮面的纹路。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你说这么多,不就是害怕我对苏敏之动手?”
白晓飞没有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