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一会儿,尤昌平就过来了。
他敲了两下门,推门进来的时候还在擦汗,一路小跑上来的。
他以为还是盛和纯净水的事情。
“苏总,是不是盛和那边又有什么动静了?”
“昌平,我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
苏敏之把手里的笔放下,“盛和不是喜欢做瓶装水业务吗?那咱们就帮帮忙。”
尤昌平愣了一下。
“啊?什么?帮盛和的忙?”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苏总什么时候这么大度了?
苏敏之嘴角微微一动,那个弧度算不上笑。
“对啊,既然他喜欢纯净水,那以后就让他只做瓶装水吧。”
尤昌平脑子转了两秒钟,表情慢慢地变了。
“您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苏敏之的目光落在尤昌平脸上,说,“以后盛和的饮料业务,不用做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尤昌平完全明白了。
“不用做了”这四个字的意思是:彻底吞掉盛和的饮料业务,不是蚕食,不是挤压,是截断。
把盛和的饮料业务从根上刨掉,让它再也长不出来。
尤昌平没有问为什么。
他跟苏敏之共事这么多年,知道她不是那种冲动行事的人,如果她说要动手,那一定是已经想清楚了,而且一定有她的理由。
他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执行。
尤昌平的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盛和的饮料市场比咱们小多了,“他开口了,语速比刚才快了不少,但条理清晰,“大多集中在浙江省内,主要是杭州、宁波、温州、台州这几个城市。”
“那边的渠道和终端我都了解,他们的核心经销商大概有二十多家,主要铺货的终端零售网点我都了解。”
他顿了顿,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方案。
“我可以安排针对性铺货,集中投放跟盛和直接竞争的同类饮料,利用我们更全的产品线,把终端零售店的货架一寸一寸地占满。”
“盛和的产品线就那么几个,根本扛不住我们的密度。只要我们的铺货率上去了,他们的自然就被挤下来了。”
苏敏之听完,点了点头。
“这样做不是不可以。”她说。
尤昌平刚要接话,就听到苏敏之话锋一转。
“但是,太慢了。”
尤昌平嘴巴张了张,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苏敏之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直接封杀陈列。”
尤昌平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
封杀陈列。
这四个字在饮料行业里的分量,任何一个做过终端销售的人都懂。
1993年的中国快消品市场,还没有后来那么多花里胡哨的营销手段,消费者买饮料,靠的就是走进小卖部、走进商场的时候,眼睛先看到谁。
终端陈列就是战场。
谁的产品摆在最显眼的位置,货架的黄金层、冰柜的最前排、收银台旁边的堆头,谁就能被消费者第一个看到,第一个拿起来。
封杀陈列的意思是:光华直接出资,买断盛和所在区域所有重点终端的黄金陈列位。
把那些位置全部摆满光华的产品,一瓶盛和的都不留。
让盛和的饮料在消费者的视线里彻底“消失”。
看不见,就想不起来。想不起来,就不会买。不买,经销商就不会进货。经销商不进货,盛和的饮料业务就是一具空壳。
这一招,不是竞争,是绞杀。
尤昌平深吸了一口气。
“苏总,这个……成本不低。”
他没有说“不行”,只是客观地陈述了一个事实。
“我知道。”苏敏之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重点区域,按我说的做,直接封杀陈列。”
“杭州、宁波、温州,这三个城市是盛和的命脉,先从这三个城市下手。其他地方,按照你刚才说的想法来,逐步推进就行。”
尤昌平点了点头,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人员调度和费用预算。
“好的,我这就去安排——”
“等等。”
苏敏之抬起手,示意他坐回去。
“你着什么急?我还没说完呢。”
尤昌平的屁股刚离开椅面两寸,又坐了回去。
“封杀陈列是打他的面子,接下来还要断他的里子。”
她看着尤昌平。
“针对盛和的经销商,你们销售部一家一家地找过去。不是去打价格战,不是去诋毁盛和,我们不做那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