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今天过来，还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苏敏之看着他的表情，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但面上不动声色：“你说。”
方豫明直起身子，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念念大学的学费，我来出一半。”
话音刚落，苏敏之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说：“不用了。”
方豫明显然预料到了这个回答，但他还是不死心：“你先听我说，我知道你不差这点钱，以你现在的能力，念念就算去哈佛你也供得起。”
“但这也是我作为父亲应该尽到的责任，大学的学费比高中要多不少，不光是学费，还有生活费、书本费……我应该出这份钱。”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苏敏之，目光里带着几分恳切。
苏敏之静静地听他说完，然后轻轻摇了摇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真的不需要。”
“为什么？”方豫明追问。
苏敏之沉默了两秒。她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动作从容不迫。她抬起眼看着方豫明，目光平静而清醒。
“因为，我不想念念跟你有任何经济上的来往。”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准确地扎在了方豫明的心上。
他的表情僵了一瞬：“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敏之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咱俩离婚的时候，念念只有七岁。当时离婚协议上写了，你按月支付念念的抚养费和生活费，你还记得吧？”
方豫明的脸色变了变，声音低了下去：“记得，我后来……”
“你后来忘了。”苏敏之的语气没有指责，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开头两个月还按时打过来，第三个月就断了。后来我找律师去改了协议，不需要你支付一分钱，但以后念念对你也没有赡养义务。”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直直地看着他：“你也签字了，对吧？”
方豫明低下了头。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布料，半晌才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对。”
那是他这辈子签过的最潦草的一个名字。
苏敏之继续说：“这些年念念一直跟着我生活，吃的穿的用的，上学的学费、补习班的费用、兴趣班的支出，没有要过你一分钱。方豫明，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又何苦多此一举呢？”
方豫明无奈地咧了一下嘴，那个笑容苦涩得发酸：“敏之，你这是……以后都不想让念念跟我有关系了？”
苏敏之摇了摇头：“你是她的亲生父亲，这件事谁也改变不了，血缘关系摆在那里，我没有权利也没有必要去切断它。但是经济上的来往，确实没有必要了。”
她的声音平缓，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你还有其他的孩子，以后也不用指望念念吧。”
方豫明的眼神闪了闪，他听懂了苏敏之话里的意思。
他低头苦笑了一声：“你这是怕我老了，赖上念念？”
苏敏之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她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地转了一下杯身，然后说出了一番让方豫明无法反驳的话：
“说实话，你这个人，我勉强算是信得过。你人品不算坏，做事也有分寸。但是你的儿子……”
她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层冷意，“我信不过，我只是未雨绸缪，尽量帮念念避免将来可能出现的一些麻烦。”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不留情面，但方豫明竟然无法生气。
方豫明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我明白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不管你信不信，我刚才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弥补一下这些年……”
他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摆了摆手，“算了，我说了你也不信。不过你放心，我老了自己有工资，肯定不会赖上念念的。”
苏敏之看着他此刻的样子，心里不是没有触动。
只是念念是她的命根子，在涉及念念的事情上，她宁可做一个小人，也不愿意留下任何隐患。
“你就当我小人之心吧。”苏敏之淡淡地说。
方豫明没有接话。他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像是要把喉咙里那股堵着的东西冲下去。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转了个话题：“对了，念念高考前，我有一次来给念念送东西，遇到了叶先生。”
苏敏之的手指在杯壁上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嗯，他也住这个小区。”
方豫明观察着她的表情，点了点头：“我不瞒你说，我当时心里是有点犯嘀咕的。你一个人带着念念不容易，我怕你被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骗了。”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后来我回去查了一下才知道，人家叶先生也是大老板，做的生意不比你小。是我狭隘了。”
苏敏之放下杯子，目光微冷地看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方豫明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对上苏敏之那双平静却带着警告意味的眼睛，他到底还是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