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候,宿舍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又有两个室友回来了。
走在前面的那个女生叫张锦屏,北京人,个子不高但嗓门不小,走路的时候步子迈得很大,好像全世界都应该给她让路。
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运动外套,头发随意地扎了一个马尾,脸上带着一种‘我刚忙完大事’的气势。
走在她后面的是另一个室友孙洁,一个安安静静的江苏姑娘,跟张锦屏的性格正好相反。
她永远是宿舍里存在感最低的那一个,说话轻声细语,做事小心翼翼。
张锦屏一进门就闻到了桂花糕的味道:“哟,谁买的吃的?”
刘紫薇嘴里还含着半块豆干,含糊地说:“念念带回来的,她外婆做的,在桌上,你自己拿。”
张锦屏走到桌前,拿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大口,一边嚼一边点头:“嗯,不错。”
张锦屏就是苏念念之前跟叶怀谦提到的那个“比较喜欢支使人”的室友。
说起来,张锦屏这个人倒不是真的坏,不是那种心思深沉、蓄意整人的类型。
她的问题更像是一种根深蒂固的习惯:在家里她是独生女,从小被父母宠着长大,理所当然地把身边的人当成了可以随时调遣的“帮手”。
苏念念在这一批同学里面年纪最小,就像是一个无形的标签,很容易让某些人觉得你应该听话、懂事。
张锦屏显然就是这种人。
她从认识苏念念的第一天起,就自动把自己摆在了“姐姐”的位置上,不是那种真心实意的关爱,而是一种“我比你大,你该听我的”的优越感。
她会拍着苏念念的肩膀说“念念啊,你帮姐去食堂占个座呗,我待会儿过去”;
她会在熄灯前突然说“念念你明天早上帮我带杯豆浆上来呗,姐起不来”;
有时候还会在自习回来之后理所当然地把自己的大号保温瓶往苏念念面前一放:“念念,帮我打壶热水呗,姐今天太累了腿疼。”
这些事情单独拎出来,每一件都不算什么大事。
占个座、打个饭、带瓶水,在大学宿舍里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互相帮忙。如果是偶尔一次,苏念念不会介意。
但问题是,张锦屏从来不觉得这是“帮忙”,她觉得这是“应该的”。
而且她从来只让苏念念帮忙,不让别人。
苏念念观察了两周之后,已经完全看清楚了张锦屏的行为模式。
她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她只对她觉得“好说话的”和“年纪小的”人这样。
面对赵芳菲那种一脸冷淡的人,她从来不敢开口。面对刘紫薇那种一脸大大咧咧但关键时刻嘴特别利的广东姑娘,她也不太敢造次。
她就吃准了苏念念年纪小、看上去性格好、不会为了小事跟人计较。
苏念念确实不会为了小事计较,无伤大雅的事情她从来不放在心上。
刚开始的时候,占座她帮了,打饭她也帮了,打过一两次热水。但当她发现张锦屏不是偶尔的需要而是习惯性的差遣之后,她就开始拒绝了。
拒绝的方式很简单也很自然,“不好意思,我今天也要先去图书馆”、“我也有事”、“你让别人帮一下吧”。
不卑不亢,不解释太多,也不给张锦屏任何可以反驳的空间。
张锦屏被拒绝之后通常会愣一下,然后嘟囔两句,但也没有发作。
她大概也知道自己理亏,只是面子上有点挂不住而已。
不过,另一件事情让宿舍里的人际关系变得更加微妙。
苏念念看上去对身外之物不太在意,她的衣服鞋子几乎清一色是运动品牌,穿在身上朴朴素素的,跟那些喜欢打扮的女生比起来甚至有点不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