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珩——阿珩——”
她的声音在桃林中回荡,惊起一片落英。
花瓣纷飞如雨,落在她的肩头,又被她的灵力震落。
“是你。”
一道青影从桃林深处缓缓浮现。
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被岁月磨碎的石子,一粒一粒,艰难地从喉咙里滚出来。
“你又来了。”
西陵珩站在一株桃树下,青衣素裙,容颜被毁。
那些纵横的疤痕像干涸的河床,爬满了她曾经倾倒众生的脸。
可那双眼睛,平静、深邃,像是看透了生死,也看淡了悲欢。
心璎望着她,喉间忽然有些发涩。
“是,我又来了。”她走近几步,声音放得极软。
“还是想压制我体内的太阳之力?”
西陵珩望着她,那目光平静得近乎漠然。
“是。”心璎站定在她面前,黑色的灵力包裹住了她,“今日不同往日——我如今的灵力,足够压制你体内的太阳之力了。”
“为何?”
西陵珩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
“你…究竟是何人?”
“我是何人不重要。”她望着西陵珩,目光灼灼,“重要的是,我可以带你回皓翎!带你回到少昊身边!”
西陵珩盯着心璎,盯着她身上那些翻涌的戾气。
“你身上缠着无数戾气,却未疯魔——”
她顿了顿,眼底忽然闪过什么。
诸神早已陨落。那场浩劫之后,天地间再也没有真正的神了。
可如果还有呢?
她定了定神,脑海中闪过一个尘封已久的念头,嘴唇颤抖着,“难道…你是…你是三生幽谷里的神愫蕊?”
“是。”
一个字,道尽了万年的宿命与等待。
“我沉睡数万年,都未开花。是皓翎少昊——是他对爱的执念,催得花开。”
她抬起眼,望着西陵珩,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微微翻涌。
“阿珩,我可以压制你体内的太阳之力,再从你女儿身体里取出驻颜花。”
她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激动。
如此一来,你便能彻底摆脱这炽热的束缚,变回从前的样子。
我们…”
“小夭?”西陵珩打断了她,那双平静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波动,“你见过小夭?你…你把她怎么了?”
“我没有。”
心璎连忙摇头,怕她误会,语气放得极软,“你放心,她唤少昊爹爹,我带你回去后,你们一家三口,便能真正享天伦之乐,再也不用受这分离之苦。”
她说得很慢,像是在描绘一幅美好的画卷。
可她的手指,却在不自觉间攥紧了衣袖。
“我不会跟你走的。”西陵珩望着四周的桃林,眼神坚定,透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
“阿珩!”
心璎眼中涌动着什么,是急切,是哀求,是压抑了太久的疯狂,“赤宸死了!他死了!皓翎少昊才是这世上最爱你的人!他等了你几百年,他为你…他为你…”
西陵珩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悲悯。
“不。”她轻轻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我和少昊,情如兄妹。我感激他,敬重他,可那从来都不是爱情。我爱的人,从始至终,只有赤宸。”
“既然你爱的是赤宸,那你当初为何要嫁给少昊?!”
心璎的声音骤然拔高,像是压抑了许久的堤坝终于决了堤。
“为何?!既然成了婚,为何不好好在一起!若是不爱——为何要成婚!”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利,尖利得几乎要碎裂,眼眶泛红,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如果不是你们…不是你们!我怎会落得今日这般境地!”
她死死盯着西陵珩,那目光里有恨,有怨…
“是你们…都是你们!”
她气得浑身发抖,连话都说得断断续续,胸口剧烈起伏,满是不甘与怨怼。
“我们…各有各的苦衷,各有各的不得已。”
西陵珩看着她,轻声道:“少昊娶我自有他的算计,我嫁给他,也是迫不得已。
我们二人在成婚之初就约定——只做盟友,不做夫妻。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爱情,而是为了各自族群的利益。”
心璎听着,胸口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
“如果只是盟友…”她的声音发颤,“为何,为何他还会有如此重的执念?执念成痴,方能催动花开!”
她望着西陵珩,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他等了那么多年,念了那么多年——你告诉我,这只是盟友?”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堵着,撕扯着,让她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受刑。
“那我呢?我煎熬了这么多年,努力了这么久…”
西陵珩眸色微沉,望向漫天纷飞的桃花,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少昊为何会有这般执念,我无从得知,那是他的心事,与我无关。”
“我的心里,只有赤宸。当年他为救我,用自己的心,换了我这颗被太阳之力焚毁的心。他守着我,在这荒漠里,陪伴了我数百年。”
“他死了!”心璎猛地抬手,灵力如狂风般席卷而出,指尖的黑芒骤然变得炽烈,狠狠劈向身旁的桃树。
“轰——!”
树枝瞬间被点燃,橘红色的火焰迅速蔓延,整片桃林刹那间陷入一片火海。
烈焰舔舐着枝桠,发出噼啪的燃烧声,花瓣在火中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赤宸!”
西陵珩惊呼出声,身形一闪,想要护住那些桃树。
心璎看着她在火焰中仓皇的身影,声音又软了下来,带着一丝近乎卑微的哀求。
“阿珩,回去吧。你…你难道不想见你的孩子?你不希望小夭有爹爹,有娘亲,有一个完整的家?”
西陵珩停下动作,回过头,看向她。
那一眼,让心璎的心狠狠一颤。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悲悯——像是在看一个迷路的、拼命追逐着错误方向的孩子。
“小夭的爹爹是赤宸。”西陵珩轻轻开口,一字一字,清晰无比,“不是少昊。”
她抬起头,望向那渐渐消散的桃林,望向那透过火焰显露出来的、灰蒙蒙的天。
“小夭,对不起。”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缕风,“娘亲等不到你了。不过,爹爹和娘亲会在天上看着你,陪着你。一直…一直陪着你。”
话音落下,她的身形开始消散。
“不!不!不要啊!”
心璎疯了一般冲上前,想要抓住那缕消散的魂灵,可指尖只触到了一片虚无。
西陵珩在她眼前,化作点点流光,融入那片消散的桃林,融入那阵吹过的风,融入了天地之间。
桃林燃尽,火焰熄灭。
荒漠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那持续了数百年的炽热,终于在这一刻归于沉寂。
心璎站在原地,伸出的手还在半空中,保持着那个抓握的姿势。
可那里什么也没有。
“为什么…”
她的声音沙哑,颤抖,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为什么你宁愿死…也不回去…”
她跪了下去,跪在那片焦黑的土地上,双手撑地,指节泛白。
“不!!!!”
一声嘶吼,撕裂了荒漠的死寂。
风卷起黄沙,落在她的发间,落在她的肩头。
她就那样跪着,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在荒漠中的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