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六八、走着瞧
女人其实也好色,只是一般不说出口而已。这是温政三十岁之后才有的体会。
所谓情欲,并非单向征服,而是彼此试探、交锋与臣服的螺旋上升。她刀尖微颤时眼里的光,窗台玻璃映出的两人重叠剪影,办公桌角被指甲刮出的细痕,都是无声的契约。
袁文也感觉到离不开这个男人了。
温政志得意满。
作为医生,作为性学家的柯大夫却给了他忠告:“不管一个女人多漂亮,身材多出众,哪怕好到能穿一条裤子、睡一个被窝,男人心里都得留个念想儿。因为男女在感情里的反应差别太大,你身边的女人要是真翻了脸,那绝情的劲儿,往往是男人的几十倍。”
他说:“袁文也是女人。”
温政不信。
柯大夫却说:“走着瞧。”
温政又迷茫了。
***
张充现身上海街头。立刻引起了陈算光的注意。陈算光虽然没有在监视他,却也一直在暗中关注他。
看似随机的事情,也许并不是随机。
这个事情其实有点复杂,转了一大圈子,李玉龙将张充、丹波的情况告诉了温政,温政告诉了彭北秋,彭北秋告诉了陈处算光。
这就是谍战的特殊性,均不愿意透露自己的情报来源,不会透露上、下家。这就是单线联系。
张充有个着名的三套理论:脑袋想的是一套,嘴上说的是一套,身体上做的又是一套。
不过这个理论张充才懒得搭理。
张充是非常知行不合一的:“我就不露面,露面也不说话,说过的话不也承认,我脑袋想的、嘴上说的、身体的行动,都高度不统一。”
他笑了:“这就是俺,不一样的烟火。”
他为此深感自豪。
丹波却不一样,他是一只丧家之犬。他的主人,就姓犬。古老的犬神家族。
犬氏家族曾执掌山野契约,以血为墨、以骨为契,与百兽立约三百年,与黑暗中的魔鬼立约一千年。
荧火就是犬小姐的女儿。
荧火曾经对丹波说:“我们是一个畸形的家族,历尽战乱起伏,几次大起大落,历经千年,在诟病中诞生,在诟病中成长,也在诟病中一骑绝尘。”
她说:“但我们的神,我们真正的美,是披着麻袋都遮不住的。”
丹波养了一条秋田犬,这条狗颈间铜铃早已喑哑,皮毛褪成灰,唯有左耳缺了一角。
那是被人用断刃削去的印记。
张保开车将他接出监狱,然后将他抛在一片荒野,将他的物品交给他,对他说:“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以后,一切要靠你自己了。”
张保说:“那些人很快就会找到你,尽快逃吧,走得越远越好。”
丹波说:“我能去哪里?”
“最好回日本,回到你们的主人那里。”张保面无表情地说:“以后,我主人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我明白。”
“你长胖了,长白了。”张保说:“监狱里的日子怎么样?”
“非常好,你再不接我出来,我都快疯了。”
“疯了好。”张保说:“疯了,我就把你送我们自家的精神病院,我们有的是地方。如果你死了,我们自家还有殡仪馆,如果要找块地,我们乡下地方多的是。”
他眨眨眼:“我家主人有一万多亩地。”
“谢谢你的好心。”丹波皮笑肉不笑地说:“记得给我留一块地,如果我没有躺进去,就留给你。”
他说:“总得有个人躺进去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