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保面无表情,轰了一下油门,一溜烟地跑了。
***
荒野、一人、一狗。
丹波检查了一下张保留给他的物品,那也是他的物品,原封不动地归还给了他。
有一长一短两把刀,有一把枪,两个弹夹,一百一十七个大洋,二十一文铜钱,还有几个忍术用的瓶瓶罐罐。
荒野的风卷起尘土,迷住了丹波的眼睛。
他望着张保绝尘而去的车影,嘴角那丝皮笑肉不笑慢慢僵硬,最终化为一丝苦涩的自嘲。
“躺进去么?”他喃喃自语,低头看了看脚边那条同样茫然的秋田犬。狗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他的裤腿,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丹波蹲下身,粗糙的手掌抚过狗耳那道狰狞的疤痕,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这荒野,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张保说得对,那些人很快就会找来。
他从监狱出来,本以为是重获自由,现在看来,不过是从一个牢笼,逃向了一个更大的、没有边界的猎场。
他变成了猎物。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狗的脑袋:“走吧,老伙计,咱们也得找个地方,看看能不能先躲过这一劫。”
秋田犬似乎听懂了,摇了摇尾巴,紧随在他身后,朝着荒野深处走去。
线索转来转去,有个缺点,就是时间差,等陈算光知道了消息,哪里还有丹波的人影?
***
问:进来之前是干啥的?
答:警察。
问:哟呵!少见!犯了啥事进来的?
答:抓到一个轮奸幼女的,没忍住,失手打死了。
这种人进去了,狱长都得三天两头打烟。
这个警察就是曾经的陈算光,他在天津做过警察,后来才进了陈泊林的天津站。
陈泊林在监狱里的犯人中,选中了他。
他没有选错人。
三人小组中,唐鲁善风水,王景良善跟踪。他有猎犬一般的嗅觉,狼一般的耐力。
陈算光却有头脑。
笨牛在的时候,说上海的浇头面能当下酒菜吃。黄包车夫叫上一碗浇头面,先把自家的酒拿出来过浇头,吃完这一碗浇头面基本酒足饭饱。
陈算光一个人叫了一碗浇头面,在街边吃了起来。
他要吃饱饭,他要保持体力,他没有喝酒,他要保持清醒。
他从监狱开始,已经跟踪了七天七夜,几乎没有合眼,却依然没有追上丹波。
为妻子报仇的信念在支撑着他。
他和唐鲁、王景良三个人一起轮替跟踪,跟着跟着,三个人都走丢了,三个人失去了彼此之间的联系。
吃完这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浇头面,他顿觉腹中充实,身体也渐渐暖和起来,精神明显好转了不少。
然而,饱足之后,一阵浓浓的困意却不由自主地涌了上来,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
他太需要睡眠了。
他居然就伏在街边的小桌子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