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莲现在觉得有些烦躁,因为回答她问题的幻影话似乎永远只说一半:你要是说他什么都不回答,对方倒是相当有耐心地和你分享了一堆情报,但只要稍微想想,就会发现这些所谓的情报都模稜两可,只能提供一个大致的思路。
幻影从不提供真相,他只是像冒险游戏里的npc一样,给你的任务起了个头,不会附赠任何多余的信息。
然而对於梦境之外旁听的月牙来说,只需要一个模糊的思路,便能让他暂时没有確切计划的探索继续走下去。
“涉及到梦位面內部,和旧神明之界深处的情况,我都不是很了解,如果给你们个探索方向的话——建议先从二者之间的暗眼和反暗眼开始调查,”幻影一边和赛莲热情交流著情报,一边忙活著打理花园中的景观花草,“暗眼只是幕后黑手一双平平无奇的黑手套,一旦事情败露,它会为了销毁罪证將整个暗眼瞬间抹去。
“虽然对方的准备做得非常充分,但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即便只剩下力量的延伸,要想追踪也並非什么难事。
“至於萨图兰忒——那里是反暗眼组织的大本营,你们到那儿后自会有所发现。
“……”
在这之后,赛莲又向幻影询问了许多相对不那么重要的问题。这其中有些能得到对方的详细回復,有些则只能获得些极为笼统的描述——不过总体来说,能在旧神明之界无比破败的情况下,和一位对內幕有所了解的人士开诚布公地谈谈,总归是件好事。
“最后一个问题,”在月牙的旁听下聊完了几乎所有与目前情报有关的话题后,赛莲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了这片梦境之內,她再度放宽感知,將注意力集中到了外界的梦境中,“即便你们不直接存在於这片梦境之中,雾气也会受到月牙的压制吗”
在眾人刚刚来到这片区域时,曾担心过浓雾会因为幻影的集体消失而躁动起来,然而事实证明,即便他们在形態上暂时消失,残留下的影响也能让那些可怖的雾气不得寸进。
“你觉得我们与正主本身相比,谁对污染的威胁更大”幻影摸出一团抹杀者,將路边花坛中一片沾染著些许浓雾的枯黄叶片彻底刪除。
“……我明白了,”赛莲隨心一想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有月牙在场,那些浓雾想必不敢造次。”
“这就对了。”沉迷打理苗圃的幻影慢慢点了点头,隨后转身走向一株半米高的银色灌木,轻轻抬手召唤出【体內】將它包裹了进去。
“所以,现在月牙可以过来探索梦境了吗”儘管觉得对方大概率没什么意见,但赛莲还是象徵性地询问了一句,“看你们那么专注於打理花园,我们贸然打断也不太礼貌。”
“不碍事。”
幻影轻声应答了一句,片刻之后,又端著水壶慢步折返回来。但这次他却不再专注於打理这片苗圃,而是快步来到赛莲身旁,转头看向了她冰蓝色的眸子。
他的语气竟挤出几分似有似无的情绪,对赛莲一字一顿地说道:“赛莲,你觉得齐克萨诺斯是个什么样的人”
赛莲轻轻眨了眨眼,回想起些令人无比感慨的往事,隨后略感惆悵地说道:“难以评价……但他所做的恶行確实都是污染导致的,单纯从守卫圣灵文明来看,他確实是位伟大的领袖。”
“了解了,”幻影似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轻轻点了点头,隨后便转身离开了赛莲身旁,“你现在可以把正主叫进来了。”
“您问我这个问题,是有什么深意吗”赛莲被幻影问得有些一头雾水,没明白专注於守卫苗圃的幻影为何会突然问自己这么一个问题。
“未来会更好的,赛莲,”幻影在景观树前慢慢站定,背对她轻声说道,“我知道和阳光开朗的麦尔相比,你心中的创伤更难治癒——故人已逝,就连最敬爱的领袖也已亡故,这对你的打击必然不小。
“不过我认为,你在旅途的最后必然会重新与他人相识,再度迎接新的人生。”
他的最后一句话並非祝愿,而是一句非常绝对的主观认定。说罢,幻影便不再言语,真正提著水壶专注於眼前的园艺来。
“……哪有那么容易……”
赛莲在內心暗自嘀咕了一句,隨后便朝梦境之外的月牙发去了信息:“月牙,现在可以进入梦境了。”
“好。”
於是在下一个瞬间,月牙的身形便在她与攀攀身旁骤然涌现了出来——没有任何时差,仿佛按下室內灯的开关,无数幻影凭空消失在了苗圃之中,这其中同样包括被他们带走的园艺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