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隨意环视了一圈柵栏之外的浓雾,隨后慢步来到赛莲身前,微微俯身,仿佛分享秘密般对她说道:“我刚刚和託管者交流要黑色晶石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祂的情绪不太对。”
“……情绪不太对”赛莲心中的某些猜想顺理成章地冒了出来,隨后有意压低声音,下意识伸手堵住了攀攀小巧的耳朵,“我们在这儿对话,祂能够听见吗”
“现在满月宫的真正控制者是我,只要我想让祂听不见,祂就听不见,”月牙轻轻摇头,示意赛莲不用担心,“不过我能感觉到祂的情绪不是紧张,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极为寡淡的忧伤。
“硬要形容的话,有点像是在漫长的时光后重新遇见故人时的恍惚感。”
“……呃,故人”赛莲一时感到一头雾水,“祂第一次遇见你本人的时候都没有那么大反应,怎么只是被一个幻影质疑了身份就有这么大反应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不可理解,毕竟幻影看起来明显知道得更多,而你对旧神明之界的过往知之甚少。
“……反正咱们现在至少可以初步確认託管者没有恶意。”
“嗯,现在来看,我继承力量所属的塔行者,和过去的託管者也很熟……”月牙低头沉思片刻,隨后若有所思地看向前方的滚滚浓雾,“他能和那么多有分量的旧神明之界眷属对话,想必自身分量也不轻——更別说还能拥有使用满月宫的权限。”
“你觉得他的力量到你身上,是偶然事件,还是有某种特別的安排”赛莲想到了齐克萨诺斯曾对自己做过的安排,看著月牙有些犹豫地问道,“这会不会是某个隱藏计划的一部分
“……比如,对抗污染甚至『原初诅咒』的计划”
“我觉得目前还没到在意这个的时候,毕竟咱们还有一大堆事情没有调查清楚,赛莲——比起思考这些深入旧神明之界才会遇到的事儿,倒不如先往前走。”月牙暂且打断了赛莲的困惑,没有表露出任何形式的畏缩与踟躕,接著便慢步走向了花园的边缘。
“……行,那我和攀攀为你护航。”
在进入梦境探索之前,赛莲便已经和月牙商量好了对策——由月牙负责打头阵,用抹杀者和【体內】能力无效化污染的绝大多数负面效果,她和攀攀则负责清扫其余的残渣。
在原定计划中,苗圃本身依旧是由月牙的幻影负责防守的,不过现在有了幻影本身的背书,月牙也就能放心大胆地探索浓雾深处。
至少从他的神识扫描结果来看,环绕小屋一整圈的浓雾直到现在还保持著极为稳定的状態,无比温顺地蛰伏在这片无比破败的空间中。
从花坛之间的小径向外走去,月牙踩著乾净整洁的石板路,很快带著赛莲和攀攀来到了整座苗圃的柵栏旁,他轻轻跃过这座全花园最为破败的设施,便走入了那片真正意义上无穷无尽的浓雾之內。
视线向著涌动的雾气之內望去,浓稠的流体仿佛形成了一座高耸的固体墙壁,即便以审查官的感知力也无法穿透墙壁望见里边的具体情况。月牙就站在苗圃的边缘,站在两个截然不同世界的分界线上,从內向外注视著混乱的环境。
从梦黎了解到的情况来看,盲目地向外走去没有任何意义:小屋之梦无穷无尽,而雾气占据的空间与自身的体量亦是无限的。月牙简单思索著与之有关的一切,极力想像这是一片多么宏伟而不可思议的领域,然而良久之后,一个稍稍令人意外的词汇却闯入了他的脑海。
乏味。
没错,儘管浓雾的体量比之宇宙间的星海也毫不逊色,然而寰宇之內的无尽群星有其丰富而自洽的规律,有无数足够有趣的现象等待无以计数的文明去探索发掘——而这片浓雾却在自设规律的锁死下变得死气沉沉,毫无任何令人令人惊喜的变数。
【但这毕竟是人的主观认定,用主观认定来判断客观本质,是否足够合適】
“但这片浓雾並非所谓的自然造物,它不过是一个內心骯脏的杂种造出来的丑陋怪物。”
下一秒,月牙朝前轻轻抬手,召唤出一个苍白的球壳,將一片不起眼的浓雾包裹了进去。
也就是在下个瞬间,他瞬间感觉自己与远方铺天盖地的无尽存在建立了连接!
它们几乎全部一模一样,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
月牙静静看著面前看上去微不足道的苍白球壳:而此刻,他本人没有感受到任何形式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