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在酒精的催化下看似融洽了不少。
韩江荣亲自夹起一块烤得外焦里嫩的羊排,放进汪明的盘子里,看似漫不经心地切入了正题。
“汪行长,这羊肉得趁热吃。对了,明天的董事会,关于副行长的提名,不知汪行长心里有没有个谱?”
终于来了,图穷匕见。
汪明切着羊肉,刀叉与瓷盘碰撞发出轻微的脆响,眼皮都不抬一下。
“韩董也知道,我平日里只盯着海市那一亩三分地。对于飞荣银行和那位江文行长,确实知之甚少。不过我看过这次送来的材料,江行长上任以来,业绩确实亮眼,利润在各分行里也是独占鳌头嘛。”
“业绩?”
韩江荣把筷子重重往桌上一拍。
“那是做给外人看的遮羞布!汪行长是搞金融的行家,应该知道这账面上的文章有多好做。”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幽幽的寒光。
“汉市分行,报上来的坏账只有三千万,还信誓旦旦说有望追回。但我那个在汉市的朋友可是把底都给我兜了,真实的坏账,接近五个亿!那可是五个亿啊,都快把分行的底裤赔光了!这种窟窿,不光汉市有,各地分行哪里没有?咱们那位王西林董事长,哼,不过是个被人摆在台面上的泥菩萨,飞荣银行内里乾坤颇深,这里面的水,深得连蒙省银监局都摸不到底。”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包厢内炸响。
若是换个胆小的,恐怕此刻早已被这惊人的内幕吓得六神无主,只能顺着他的话头往下接。
可汪明是谁?前世在资本市场摸爬滚打三十年,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
汪明停下了手中的刀叉,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而从容,随后缓缓抬起头。
原本温和的目光此刻变得如同鹰隼般锐利,直刺韩江荣的面门。
“韩董。”
汪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透骨的寒意,直接打断了对方的喋喋不休。
“既然韩董对内情了解得这么清楚,连坏账的具体数字都能信手拈来……”
他顿了顿,眼眸微眯。
“那为何不向相关监管部门实名举报?身为副董事长,明知有雷却坐视不理,这也有些说不过去吧?”
这反将一军,来得太快,太狠。
韩江荣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张着嘴,却半天没发出声音,那双老谋深算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慌乱。
包厢内韩江荣那张脸涨的通红,额头上隐隐渗出细密的汗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哎呀,汪行长这话可是折煞我们韩董了!”
一声清脆的娇笑打破了僵局。
王洋不知何时绕到了圆桌这一侧,手中的紫砂壶稳稳倾斜,替汪明续上了半杯热茶。
她眼波流转,神态自若:“韩董这人啊,就是心肠软,把银行当自家孩子疼。看到家里有点不如意,关起门来跟自家兄弟发发牢骚,哪能真去外人面前揭短呢?那不是让监管看咱们飞荣的笑话嘛。汪行长,您说是这个理不?”
这一番话,连消带打,既给了韩江荣台阶,又把举报这颗雷给软绵绵地推了回去。
韩江荣到底是老江湖,借坡下驴的本事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