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是王童。
汪明撑着那把黑伞，伞骨在狂风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他几步跨到铁门前，隔着雨幕，那张曾经意气风发、在千团大战中杀出一条血路的脸。
“王总？”
汪明的声音被雨声吞没了一半。
王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那身昂贵的手工定制西装此刻贴在身上。
“从中城过来，路过南城，想来看看你的苗圃。谁知道这老天爷变脸比翻书还快。”
这哪里是路过。
中城到南城几百公里，特意跑来淋雨？
汪明心里跟明镜似的，却没戳破。
只要那层窗户纸还在，大家都还是体面人。他拉开铁门，把伞沿往外倾了倾。
“进来喝杯热茶。”
二楼办公室，空调暖风开到了最大。
王童换了身汪明的运动服，手里捧着那套景德镇的青花瓷茶杯，热气氤氲，模糊了他锐利的轮廓。
“好茶。”
他抿了一口，长出一口气，整个人陷进沙发里，目光在办公室里那些有些年头的摆件上扫过。
“这地方真安静。”
“心静自然凉，王总今天来，恐怕不是为了品茶吧？”
茶杯轻轻磕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是来递辞呈的。”
意料之中。
汪明手上动作没停，紫砂壶里的水线稳稳注入公道杯。
“不再留一段时间？饱了么现在的盘子很大，董事、副CEO的位置，多少人盯着。”
“留？留下来当吉祥物，还是等着被你架空？”
王童自嘲地摇摇头：“汪明，咱们都是聪明人。一山不容二虎，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团美都没了，我这个前朝皇帝赖在朝堂上，只会让你手底下的人为了站队争得头破血流。那样太难看了。”
的确。
一旦王童留下，原团美的旧部就会下意识地聚拢在他周围，形成新的山头。
内耗，是任何一家刚完成并购的公司的大忌。
汪明沉默着把茶推到他面前。
这就是成王败寇。
体面离开，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那接下来的打算呢？”
“休息一阵吧。这几年太累了。”
“对了，我在饱了么的所有股份，已经全部转让给了腾飞。”
汪明倒茶的手一顿，滚烫的茶水溅了几滴在手背上，钻心地疼。
腾飞！
那可是互联网江湖的半壁江山。
之前腾飞虽然也是股东，但占比并不高。
现在吞下王童手里的全部筹码，意味着腾飞将一跃超过红杉和张昭然，成为仅次于光明投资的第二大股东。
这是引狼入室，还是找了个更强的靠山？
汪明深深看了一眼对面这个看似颓废的男人。
这一手，玩得漂亮。王童不仅套现离场，还给汪明留下了一个必须要小心应对的庞然大物。
“王总好手段。”
“彼此彼此，若是没这点手段，我也活不到今天。”
“汪明，私事谈完了，咱们谈谈公事。或者说，是我留给你的最后一个难题。”
“洗耳恭听。”
“骑手。”
“为了抢市场，我们都在拼命招人。现在两家合并，活跃骑手加起来超过百万。这可不是个小数目，这背后是上百万个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