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童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现在行业草莽生长，没人管社保。但你我都清楚，这是在裸奔。一旦监管的大棒落下来，或者社会舆论反噬，这就是一颗随时会炸的核弹。可要是交社保……嘿嘿。”
“这笔天文数字的开支，能瞬间把饱了么的现金流抽干，甚至把整个行业拖垮。我想了整整一年，也没想出解法。这也是我为什么愿意痛快放手的原因之一。”
汪明微微颔首，神色却并未见多少慌乱。
“确实是个烫手山芋。不过，总得有人去接。”
“你倒是自信。”
王童站起身，理了理有些不合身的运动服，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行了，该说的话都说完了。这个烂摊子，现在归你了。”
雨停了。
苗圃门口，那辆挂着中城牌照的黑色轿车已经发动。
王童钻进后座，车窗缓缓降下。
他看着站在门口送行的汪明，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汪董，我就在岸上看着，看你怎么渡这条河。”
车窗升起，隔绝了视线。
黑色轿车卷起地上的积水，消失在道路尽头的拐弯处，只留下一道长长的水痕。
汪明在原地站了许久。
晚上去接白玲的路上，车厢里回荡着那首《光辉岁月》。
“今天只有残留的躯壳，迎接光辉岁月……”
接到白玲时，她正站在办公楼下，手里拎着一袋文件。
汪明把王童来访的事简单说了说。
白玲系好安全带，眉头微蹙。
“他辞职是必然的。但他最后提到的那个问题很犀利。现在百万骑手在路上裸奔，一旦出个大事故，舆论能把我们淹死。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是定性问题。”
汪明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被雨水洗刷得格外透亮的柏油路，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是创业的乐趣所在，不是吗？总有打不完的怪，升不完的级。”
“你还有心思笑？”白玲瞪了他一眼。
“放心吧。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等内部整合完了，先找个地区搞试点。灵活就业这块，国家迟早会出政策的，我们哪怕是摸着石头过河，也得先下水。”
前世的记忆里，这个问题确实困扰了行业许久，但并非无解。
商业保险、灵活用工平台、意外险组合拳……虽然艰难，但路是人走出来的。
比起当年两大巨头合并时的腥风血雨，这点困难算什么？
时间一晃进了八月。
南城的夏天，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
汪家老宅里，却是一片喜气洋洋。
白玲怀孕了。
这事儿还得从那个兵荒马乱的清晨说起。
周末的南城，空气里裹挟着八月特有的燥热。
六点刚过，汪明正系着跑鞋鞋带，卫生间里突然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干呕声。
“呕——”
汪明心里咯噔一下，鞋带都没顾上系好，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卫生间。
白玲正趴在洗手台上，脸色煞白。
“吃坏肚子了？昨晚那顿火锅？”
汪明一边帮她顺着后背，一边去摸她的额头。
不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