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对于汪明来说，仅仅是记事本上多了三道杠。
但对于斯诺夫来说，却是在地狱和天堂之间走了一遭。
当那个黑胖子再次出现在麦当劳门口时，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既有做了坏事的忐忑，更多的却是挖到宝藏的狂喜。
“上帝啊！汪先生！你绝对猜不到我问到了什么！”
斯诺夫一屁股坐在对面，压低声音，那张大黑脸几乎要贴到汪明的鼻尖上。
“四百万！只有四百万蒲式耳！”
汪明的瞳孔一缩。
“你确定？”
四百万蒲式耳？
对于坚石农业这种体量的上市企业，这点库存连维持半个月的满负荷生产都不够！
现在可是收购旺季，他们这是在找死吗？
“千真万确！”
斯诺夫灌了一大口冰可乐，打了个响亮的嗝，眉飞色舞地比划着：“我装成宾州来的农场主，跑到他们销售部后门，逮住个管事的，说手里有一批急得脱手的玉米，价格比市价低两成。结果你猜怎么着？那家伙居然跟我摆手，说库房满了，不需要！”
“满了？”汪明冷笑。
“我当时也纳闷啊！于是……”
斯诺夫嘿嘿一笑，搓了搓手指：“我把他拉到角落，塞了一千美金。那家伙立马改了口，说不是库房满了，是上面没给拨钱！现在的库存就是个空壳子，勉强维持机器转动，实际存量不到往年的三分之一！”
“一千美金？”
汪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这可是行贿，大律师。”
“嘿！这是交朋友！朋友间送点土特产怎么能叫行贿？”
“为了客户的利益，我可以牺牲我的道德底线。那个……汪先生，这一千块能报销吗？”
“报。”
汪明将那张废纸撕下来，团成一团，狠狠扔进垃圾桶。
“不仅报销，我还要给你双倍的奖金。”
两人没再停留，开着车绕着厂区转了一大圈，又去附近几家原本给坚石农业供货的农场溜达了一圈。
得到的消息如出一辙：坚石农业今年的收购量，少得可怜。
返程的路上，苏绾的卡宴开得飞快。
汪明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脑海中的拼图终于完整了。
财报上显示账面资金充裕，现实中却没钱收粮。
钱去哪了？
如果不收现货，那必然是在期货市场上做了文。
“库存极低，空单巨大……”
汪明喃喃自语：“这不是套期保值，这是在赌博。他们在赌玉米价格会暴跌，到时候再低价补库，既赚了期货的钱，又省了现货的成本。”
“什么？”副驾驶上的斯诺夫没听清，还在那数着刚到手的奖金。
“没什么。”
“斯诺夫，准备好起诉材料。”
同一时刻，坚石农业总部大楼。
董事长办公室内的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克里斯米提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的一杯威士忌微微颤抖。
一周前，他刚刚交了十万美金的保释金，才勉强从拘留所里出来。
“老板。”
“采购部那边传话来，任务完成了。目前库存四百万蒲式耳。”
克里斯米提回过头，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知道了。”
助理想退出去，却又忍不住停下脚步，犹豫了半晌才开口：“老板，四百万……是不是太少了？如果生产线断供，违约金也是个大麻烦。而且，我看财务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