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选择了下乡支教,选择了更纯粹的生活;而她,选择了留下,选择了这光怪陆离的十里洋场。
李华目光投向前面正被女儿逗得大笑的妻子。
现在的日子,挺好。
就在他准备加快脚步追上妻女时,视线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随意一扫,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步行道对面,一家高档奢侈品店的橱窗前。
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也正往这边看。
尽管隔着涌动的人潮。
尽管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褪去了青涩,换上了世故与风霜。
但那个侧脸。
那个笑起来习惯性抿嘴的动作。
李华死死盯着那个方向,喉咙发干,眼眶瞬间有些发酸。
世界真他妈小。
邢丽丽。
那一袭咖啡色的呢子大衣在冷风中微微扬起。
邢丽丽不再是记忆中那个扎着清爽马尾的姑娘,烫卷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多了几分这个城市特有的妩媚与疲惫。
那个挽着的中年男人刚进店付款,她独自站在橱窗外,习惯性地让江风吹乱发丝。
工作压力大到喘不过气的时候,她就喜欢来这儿。
曾几何时,这也是两个人手牵手走过的地方。
后来变成了一个人,也就习惯了把手揣进兜里,自己取暖。
目光在空中交汇。
邢丽丽愣住了,呼吸在那一刻甚至有些停滞。
那个男人黑了,瘦了,高原的紫外线在他脸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那是风霜雕刻出的粗砺感。但他站在那里,腰杆笔挺,眼神里没了当年的青涩躁动,沉淀出一种让人心悸的成熟与安稳。
陌生,却又该死的熟悉。
那颗原本已经麻木的心脏,突然不受控制地狂跳了两下。
她下意识地抽出插在大衣口袋里的手,脚尖微微一动,想要穿过那条并不宽阔的马路,想要走过去,哪怕只是说一句好久不见。
就在这时。
“阿华!快过来!”
一声呼唤硬生生截断了她的脚步。
不远处的观景台上,那个穿着藏式风格常服的少妇,正一手牵着个红棉袄的小姑娘,一手冲着李华拼命招手。
“这就是那个能看见最高楼的地方吗?快,咱们一家人拍个照!”
李华的目光在那一刻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把抱起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让女儿骑在自己的脖子上。
少妇自然而然地靠了过去,脸颊贴着他的肩膀,一家三口的笑容在冬日的暖阳下,灿烂得有些刺眼。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是一个完美到无懈可击的剪影。
那个位置,曾经是她以为的未来。
邢丽丽呆呆地看着,伸在半空中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江风真的很冷,吹得人眼眶发酸。
但奇怪的是,心底那股翻涌的酸涩过后,竟涌上来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
“挺好。”
她轻声呢喃了一句,只有风听得见。
她重新将双手深插进大衣口袋,转身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潮。
几秒钟后。
李华放下笑得咯咯响的女儿,下意识地回头望向马路对面。
那里空空如也,只有陌生的游客在拍照留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