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好心情,汪明看了看表,正准备起身去柳林支行视察一下工作。
桌上的红色座机突然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喂,我是汪明。”
电话那头传来县委办主任略显焦急的声音。
“汪行长,请立刻准备一下!路书记和王县长已经在路上了,半小时后到达你们海市银行拜年慰问!”
电话挂断。
拜年?
按照惯例,县委书记和县长分属党政两套班子,这种春节后的走访慰问,通常都是兵分两路,各带一队人马,以示覆盖面广。
两位一把手,同时出现在一个单位。
这在南城的官场历史上,实属罕见!
汪明眯起眼睛,来者不善,还是另有深意?
去柳林支行的计划只能泡汤。
他直接拨通了综合办主任的座机:“通知保卫科清理门前车位,综合办准备最好的那两盒大红袍,另外,让营业部那几个标兵把精神头给我提起来,路书记和王县长马上到。”
放下电话,胡鹏正好推门进来,显然也收到了风声,这位曾经为了上位不择手段的副行长,此刻脸上写满了震惊与兴奋。
二十分钟后。
两辆车子一前一后,稳稳停在支行大楼门前的台阶下。
车门打开,寒风卷着衣角。
路世学一身藏青色夹克,率先下车。
紧随其后的是县长王信立,手里还拿着个黑色的保温杯。
汪明快步迎上,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职业微笑,双手伸出。
“路书记,王县长,二位领导联袂视察,我们银行可是蓬荜生辉啊。”
路世学握住汪明的手,力道很大,那双看惯了官场沉浮的眼睛里满是笑意。
“汪行长这是怪我们来得唐突了?这不是刚过完年,我和信立同志合计着,得来看看咱们南城的财神爷嘛。”
几句场面话过后,一行人进了营业大厅。
没什么新意,无非是握手、慰问、对着窗口里的柜员嘘寒暖,彰显亲民作风。
汪明在一旁做着向导,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这两位大佛今天屈尊降贵,绝对不是为了来送温暖的。
不到半小时,流程走完。
行长办公室的大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胡鹏将两杯泡好的大红袍轻轻放在茶几上,热气袅袅升腾,茶香四溢。
王信立捧着茶杯吹了口气,没有绕弯子。
“汪明啊,今天我和书记过来,一是拜个晚年,二是有个硬骨头,想请你这个金融专家帮着啃一啃。”
来了。
“县长您言重了,只要是利于南城发展的,海市银行义不容辞。”
王信立放下茶杯,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
“临东支行那部分的增值税,什么时候能划拨到总行缴纳?”
这还是为了钱。
银行纳税是个精细活,分企业所得税和增值税。
按规定,总分支机构不在同一县市,应当分别申报。
但在同一省内,经批准可以由总机构汇总缴纳。
前年路世学为了这就差点跑断了腿,硬是把海市银行各省内支行的增值税留在了南城。
可问题是,临东支行跨省了。
那是中城的地界。
想要跨省汇总缴纳增值税,那得经过国家财政部和税务总局的点头,这难度,无异于登天。
“王县长,您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我就是个搞经营的,财政部和税务总局的大门朝哪开我都不知道,更别提认识那里的领导了。”
路世学在一旁接过话茬:“汪明同志,谦虚了不是?企业所得税那是大头,可这增值税也不是小数目。去年海市银行给县里贡献了7个多亿的税收,再加上两个多亿的分红,这可是真金白银啊。咱们南城财政虽然这两年宽裕了点,但到处都要用钱,这笔钱要是流到外省去,我和王县长心疼啊。”
“如果我没记错,今年你们还要在中城、安京、江市各开一家支行?”